京城的雪纷纷扬扬落了三日,终于在腊八这日停了。柳谦与表弟李瑞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在翰林府后花园里玩着打雪仗。两个十岁的少年团着雪球互相投掷,棉袍上沾满雪粒,笑声惊飞了枝头的寒鸦。
"看招!"柳谦弯腰团雪球时,后领突然被人猛地拎起。他双脚离地,慌得乱踢,却见拎着自己的是个左腿微跛的灰袍男子。男子左脸有道狰狞疤痕,从眉骨斜贯至下颌,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你是什么人?快放我下来!"柳谦吓得声音发抖。李瑞抱着雪球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男子拎着柳谦往府外走。柳谦踢腾着小腿,瞥见男子跛行的左腿,忽然想起姐姐曾说过,他们有个兄长早年投军,后来音信全无。
男子穿过三条街巷,在一处挂着"临江仙"酒旗的茶楼前停下。门帘掀开的刹那,柳谦闻到一缕熟悉的白檀香气,接着被轻轻放到地上。抬头时,正撞见高婉清惊喜的目光。
"姐姐!"柳谦扑进高婉清怀里,手指紧紧揪住她的裙裾,"这个人。。。他。。。"
高婉清笑着摸摸弟弟的头,目光转向灰袍男子:"柳谦,这是你柳渊兄长。他早年投军,在战场上受了伤,今日刚随我们回到京城,便迫不及待想见你。"
柳谦愣住,再次看向男子。雪光映着柳渊脸上的疤痕,那道狰狞的伤痕在他坚毅的轮廓里竟透出几分英气。柳谦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总说兄长会骑马射箭,是个大英雄。
"阿兄。。。"柳谦试探着开口,声音发颤。柳渊单膝跪地,与他平视,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抱歉,吓到你了。我今日刚到京城,便直奔翰林府,见你在雪地里玩耍,实在等不及了。"
柳谦望着柳渊跛着的左腿,伸出小手碰了碰他脸上的疤痕:"兄长疼吗?"柳渊握住弟弟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柳谦发痒:"不疼。能活着回来见你们,这点伤算什么。"
高婉清将狐裘披在柳渊肩上,雪花落在三人身上,渐渐积成小小的雪堆。远处传来卖糖画的吆喝声,柳谦突然挣脱姐姐的手,跑到街边买了一串糖葫芦。他举着糖葫芦跑回来,先递给柳渊:"阿兄,这个甜。"
柳渊接过糖葫芦,疤痕牵扯着嘴角扬起,眼中泛起泪光。高婉清望着兄弟俩,雪地里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她知道,这个历经战火的兄长,终于在漂泊多年后,于归来的首日便与家人团聚。白檀香气萦绕在三人周围,仿佛连风雪都染上了温暖的气息。
夜幕降临,高国府的厨房内燃着暖烘烘的炉火。高婉清系着素色围裙,正踮脚从碗柜里取青瓷盘,乌发垂落在肩头,在火光中泛着柔光。赵瑾倚在门边看着她,忽然快步上前,长臂一伸替她取下盘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赵公子这是要跟我抢活儿?"高婉清转身时撞进他含笑的眼眸,耳尖微烫,低头将刚熬好的红枣银耳羹盛入盘中。赵瑾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伸手去切案板上的酱肉,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郡主下厨,赵某岂有旁观之理?"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错身而过,衣摆相缠。高婉清转身时险些撞上他的胸膛,赵瑾及时扶住她的腰,四目相接间,呼吸都变得绵长。炉火噼啪作响,蒸腾出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赵瑾的脸在雾气中愈发清晰,他低头靠近,高婉清下意识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颤动的阴影。
"公子!宫里来人了!"清河的喊声像惊雷般劈开暧昧的氛围。高婉清猛地睁眼,慌忙退后半步,撞得身后的碗碟叮当作响。赵瑾握紧的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转身时耳尖通红:"何事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