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还是摇头:“兄弟自有大用,岂是几件金银能比的?快上来吧。”
张济差点热泪盈眶,他在县里当渔民时,虽是县中一霸,却从没被人这般看重过。
便是那些一起长大的兄弟,也不过是搭伙混口饭吃。
他暗自攥了攥拳头,心想:俺这条命往后便是哥哥的了。
这时,余靖凑上前来低声道:“哥哥打算如何处理这些海盗?”
李峥抬眼望去海面,黑风贼已派出二十余艘小船前去打捞。
桨声灯影里,不断有落水的海盗被挠钩搭上来,捆了扔在船舱里。
财宝是死的,人是活的,船只沉没时这些海盗自然不会陪葬,被俘虏的不在少数。
李峥问道:“兄弟觉得该如何处置?”
余靖道:“哥哥与这些海盗有仇无恩,杀之可惜,放之遗祸。”
“不若让他们去水底打捞沉船里的东西,若是死了,算他们倒霉,若是活着上来,便收在麾下效力。”
李峥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位余孔目平日里看着斯文,倒也是个狠人。
点了点头道:“此计甚妙,便这般执行吧。”
同样是打捞财宝,张济他们去就是不能去,俘虏就是不能不去。
在李峥眼里,自己兄弟的命比金子重,他人的命比土还贱。
至于这个余靖嘛,杀伐果断、作风硬朗,却是个参领军事、执行军法的人才。
“走吧,我们且去九娘那边看看。”
李峥来之时,便看到吕九娘的坐船快被敌人攻陷了,想过战况会很凄惨,但没想到这么惨。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雨水把血冲进海里却冲刷不干净,踩上去又黏又滑。
就连船舱和栏杆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好好的一艘木船,硬是被染得一片通红。
饶是众好汉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暗自心惊。
这位吕九娘虽然一介女流,却也是个狠烈的主儿,端的让人不敢轻视。
此时吕九娘已经被抬进了船舱,舱门口守着几个周庆的老兄弟,却是个个身上带伤。
他们认识李峥,自然不敢轻视,纷纷口称‘哥哥’后,默默让开路。
舱里点着一盏油灯,吕九娘靠在周庆怀里,身上的短褐已被血浸透,死死贴在肉上。
几层布条裹着肩头和左肋,血从布缝里往外渗,一层洇一层,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左肩那道口子最是骇人,从肩胛斜劈到锁骨下方,皮肉翻卷间露出了底下的血肉。
腿上、手臂上还有几处浅伤,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囫囵地方。
周庆抱着她,嘴里翻来覆去只一句话:“没事的,没事的。”
见到李峥后,只向李峥投来一个求助的目光。
李峥暗自觉得诧异,这周庆哥哥看来是和吕九娘处出真情来了?
正纳闷着,吕九娘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兄弟来了?”
李峥在她对面坐下:“九娘。”
吕九娘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我这船队......怕是不行了,周庆......人老实,怕是撑不起来。”
“烦劳李峥兄弟......帮我照看一二,你与周庆兄弟一场,但有所求和他说便是。”
周庆听到这里,只觉得嗓子眼一堵,眼泪掉在她脸上。
吕九娘抬手想帮他擦,手举到一半又垂下去。
最开始,周庆和吕九娘在一起绝非自愿,只是自保。
但和海盗接触多了,他的心态开始改变。
海盗是强者的游戏,强者对弱者有绝对支配权。
在海盗这儿,自己只是战利品,吕九娘就算对自己动辄打骂、虐待,也并无不妥。
相比之下,吕九娘对自己的好,怎么能说只是利用呢?自有一番真情在!
周庆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他越发知晓吕九娘心意后,自然也会被感动。
他握着吕九娘的手:“娘子何出此?这船队是你的,我一介盐商如何承担的起?”
吕九娘虚弱地笑骂道:“你这呆子,你是我官人,船队不给你还能给谁?”
“你只不怪我强掳你上船便好......逢年过节,能往海面洒一杯酒水,也算全了你我的夫妻之情。”
周庆摇头,握着吕九娘的手,泪如雨下。
李峥在一旁观看脸色和伤口许久,实在是听不下去两人腻歪了。
忽然开口道:“莫哭哭啼啼了,谁说九娘一定会死了?”
周庆猛地抬头,红着眼看他。
吕九娘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李峥兄弟莫要宽慰我了,这伤势连血都止不住,便是华佗再世也无用。”
李峥摇了摇头:“华佗来了是无用,可我却不同!”
周庆只觉狂喜:“兄弟能救九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