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手们齐齐发力,战船飞快划离火场,此刻已经退出去了几十丈远。
海贼船上的风帆都被烧没了,桨手也被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追的上李峥?
李峥站在船尾回望,亲眼见证李魁的船队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顺着港湾的水流四下漫开,烧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哀嚎。
一条接一条,拢共二十来条船,不到半个时辰,便只剩了几根焦黑的桅杆露在水面上。
李峥心中暗叹了一声:可惜了。
这猛火油柜好是好用,就是留不下全尸。
海盗船上的粮秣、兵甲、金银估计不少,这一把火全烧没了,却是便宜了海里的鱼虾。
正想着,一个喽啰忽然指着水面喊道:“哥哥,有海贼往这边来了!”
李峥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水面上有十几个人头浮浮沉沉,正朝这边游过来。
为首那人髯须散乱,肩头带血,正是李魁。
他水性不差,跳海之后没被火烧着,带着几个手下往李峥船队这边游,想是走投无路,要拼命夺船。
张济站在李峥身旁,见此情形,知晓此时正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
当即拱手道:“哥哥,这些海贼交给我!小弟下水捉他们上来!”
李峥点头道:“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万事小心。”
张济应了一声,当即脱了外衣,露出一身精悍的白肉。
众人看过去,却见其背后刺着一身银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色彩斑斓,漂亮惹眼。
秦祁不由赞了一句:“端的是好刺绣!”
大周流行刺青,在大周前期刺青还是惩罚犯人的手段,但不知何时,就逐渐成为在民间流行的一种风尚。
这种风尚甚至蔓延到了宗室阶层,尽管朝廷明令柴姓宗亲不许雕青,但天潢子弟仍然纹刺者往往有之。
更别提这些游侠、贼寇了,都以花绣为荣。
张济笑道:“少时不懂事,因懂些拳脚功夫,在县里称王称霸,人唤我小白龙,便请高手匠人与我刺了这身花绣。”
李峥疑惑道:“之前怎没见兄弟身上有这条龙?”
张济道:“哥哥有所不知,那匠人有些本领,独有一种刺绣手法,这身花绣平日不显,唯有气血翻涌之时才露出真相来。”
众人闻,都是满眼羡慕。
甚至小五、小六还和李峥道:“若有机会,哥哥可要将这匠人请上山来,众兄弟必然欢喜。”
对于此等情结,李峥实在是理解不了。
便是在后世,纹身依然是小众爱好,客观上要接受来自外界的有色眼镜。
当然,选择纹身的目的之一就是彰显个性,让人用有色眼镜看待,不然不是白纹?
当即敷衍道:“若有机会,便请上山来。”
张济秀了纹身后,抄起一把短刀,朝身后喊了几个渔民出身的弟兄,扑通一声扎进水里。
身条一翻便不见了踪影,水面上只留一串细泡。
李峥等人连忙跑到船边,四下一望看不到众人身影,不由心中担忧。
再说李魁那边,他正奋力往战船游,忽然脚下一紧,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拖进水里。
他水性本来不差,可水里一睁眼,只见一道白花花的身影在水下翻腾,像一条鱼,又像一条蛇绕着他乱转圈。
李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反倒呛了两口水。
那身影忽地蹿上来,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他脑袋按进水里。
李魁拼命挣出来,刚换一口气又被按下去,反复几次灌了个满腹是水。
“直娘贼!”
他也是一代大海盗,哪里受得了这等侮辱,顿时恼羞成怒,摸出腰间短刀朝那白影刺去。
张济也不慌,脚下一蹬,身子横蹿出去三丈远。
绕到李魁身后,两手顺势一扣,锁住他两条胳膊往上一提,膝盖顶住后腰,将他径直举出水面。
李魁吐了两口水,破口骂道:“你个鸟厮!暗地里使功夫算什么?有本事上岸比划!”
张济不答话,只把他往自家船边拖。
李魁挣扎得越发凶悍,张济索性一翻身,又将他按进水里。
“咕噜咕噜......直娘......咕噜噜......贼......噜噜......”
这回按得久了些,李魁被灌了个全饱,挣扎渐弱,张济这才将他翻过身来。
一手揪着后领,一手划水,拖到船边。
船上喽啰抛下绳索,张济把李魁捆了个结实,又拍了拍他的屁股,船上喽啰这才把他拽上甲板。
李魁趴在甲板上,肚子鼓鼓的好似喝了子母河的河水,到了十月怀胎的月份。
他呛了半晌才缓过气来,睁眼便看见李峥站在面前,铁面后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不由心中一惊:“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