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宰接过来一看,却是一份认罪状,上面罗列着他的罪状:
承认自己通匪,承认自己收了贿赂,承认自己和辽人交易,最后还要供出几个官员。
那些人名刘若宰大半都认得,多是他在京中的旧识。
管营道:“签了这个,知州便会判你流放三千里。”
“福州、惠州、河间府,你任选一处,路上可能遭些罪,但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刘若宰抬起头和他对视:“老夫若是不肯呢?”
管营面色沉了沉:“那相公便会死在这牢里。”
“刘相公也住了这些日子了,该晓得这牢里死几个囚犯算不得什么。”
“况且你年事已高,便是出了什么差池,上面也不会多问。”
刘若宰忽地松了手,罪状飘飘悠悠地落入泡脚水中,墨迹很快就模糊成一片。
管营脸色彻底冷了:“刘相公何必如此固执?你便不替自己着想,也要替你那些家人想一想。”
“你的管家、你的弟弟、你的妹妹......”
刘若宰面色微变,但还是道:“老夫宁死不从!”
管营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敲了敲门。
两个狱卒推门进来,管营道:“把他带回去,日后餐食照旧。”
刘若宰又被带回了那间大牢。
牛昂见他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有些欣慰。
当天晚上的饭食又换回了馊饭团和菜汤,刘若宰的那份比平时更少了些。
牛昂却把自己的饭团掰了一小半,放在刘若宰碗里:“俺是知恩的。”
刘若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相信东华门唱名的是好男儿,满朝朱紫袍便是天下英雄。
而像是牛昂这般泼皮罪徒,应该是大周的不稳定因素,他们若是能全都消失了,大周才能变得更好。
可现在,曾经的同僚在逼着他做苟且偷生之事。
而这个只相处几天的罪徒,却向自己表达了真诚的善意。
是非对错,似乎变得难以琢磨起来。
殊不知,第二日的情况变得更加奇怪了。
这一日,来送饭的不是囚徒,而是牢头。
牢头亲自提了一个食盒,当着刘若宰的面打开。
里头竟摆着半只烧鸡、半盘羊肉、一盘清炒小菜、一碗黄米饭。
牢头道:“刘若宰,吃完了出来,有人探监。”
刘若宰看着那些饭菜,心里越发疑惑。
探监?莫不是自家弟弟、妹妹?
不对啊,他们远在泸州,如何能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刘若宰依旧将酒菜分给牛昂吃,后者也没客气,吃了不少酒肉。
半个时辰后,牢门打开,他又被带到那间单身房。
房中站着一个穿短袄的年轻人,生得精干利落。
见刘若宰进来,年轻人神情激动:“表舅!俺可算找到您了!”
刘若宰一愣,他并不认得此人。
却见那年轻人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身后牢头对年轻人点了点头:“一刻钟,抓紧时间。”
说罢,便带上门走了。
房门合上,年轻人这才上前拱手:“俺叫孙望,乃梁山黑风寨李峥哥哥座下头领,见过刘相公。”
刘若宰怔了一怔,随即想起了那封信。
李峥?
那个贼首李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