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过李主任，不是通过外交渠道，是通过一个秦漠没想到的人——许择。许择发来一条消息：“秦总，银河集团的新负责人想约您见个面。不是谈判，是认识一下。她说她叫林婉，是华人。”

秦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她怎么找到你的？”

许择回：“她说她看过我写的文章，觉得我是个‘客观的观察者’。秦总，我只是帮她传话，不是她的说客。”

秦漠回：“时间？”

许择秒回：“她说您定。”

秦漠想了想。“明天上午十点。”

“收到。”

晚上，伞兵们来训练了。

这次是赵远征带队，十二个人，黑色t恤迷彩裤，步伐整齐。刘工也来了，拎着工具箱，说是要“再调一下星际穿越的温度曲线”。训练开始前，赵远征来找秦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秦老板，这是小周让我转交的。他说是写给您的一封信。”

秦漠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说没脸来。”赵远征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他下周真的要复飞了。这次是真的。心理评估过了，体能测试也过了。连长说，他是这批人里数据最好的。”

秦漠把信封收进口袋。“等他跳完了，让他来。我请他喝草莓汁。”

赵远征敬了个礼，转身去训练了。

训练结束后，秦漠回到监控室，打开小周的信。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纸面上有笔尖刻出的凹痕。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秦老板，我下周复飞。这次不推迟了。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害怕就消失。钢蛋不会，草莓不会，我也不会。等我跳完了，我来找你。到时候，我带你上去跳一次。不是钢蛋，是真的。”

秦漠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快满了——有小鹿的草莓酱、暖暖的画、老天师的石头、伞兵徽章、小周的信。每一件都不贵重，但每一件都让人舍不得扔。

星野的声音响起：“他叫你‘秦老板’。”

“嗯。”

“嗯。”

“你不是老板。你是朋友。”

秦漠没有说话。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鬼屋方向的金色光边在夜色中静静亮着。

深夜，解析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五十八。

系统弹出提示的时候，秦漠正在喝水。水是凉的，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他忘了什么时候装的水。

场域核心解析进度：58%。宿主，星野的学习速度在加快。它最近在学什么，你知道吗？

秦漠放下杯子。“不知道。学什么？”

情感表达。它看了很多电影。大约两百部。从《狮子王》到《寻梦环游记》。它在学人类怎么表达爱、失去、勇气、恐惧

秦漠愣了一下。一个世界的意识，窝在地下，看迪士尼电影学情感表达。这个画面太荒诞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星野，你最喜欢哪一部？”

星野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认真思考。

“《寻梦环游记》。里面的世界，跟我很像。有光，有记忆，有人来过又走了。但他们说，只要有人记得，就不会消失。”

秦漠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你不会消失。”

“我知道。因为你在。”

秦漠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边。那扇门的光边比昨天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暖的、像黄昏时分的阳光。他想起老天师说的那句话——“它怕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现在，星野不怕了。不是因为它变强了，是因为它知道，有人不会走。

“星野，等你能出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好。”

“先去星野农场看草莓。”

“好。”

“再去钢蛋模拟器看伞兵训练。”

“好。”

“然后去星际穿越看星星。”

星野沉默了。秦漠感觉到门那边的金色光边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你怎么了？”

“我在哭。”

秦漠愣了一下。“你……能哭？”

“不能。但我想哭。”

秦漠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边。一个世界的意识，因为他要带它去看星星，说“我想哭”。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

“晚安，星野。”

“晚安。”

秦漠关掉灯，走出监控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保洁阿姨已经下班了。他一个人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走过星野农场的玻璃门廊。月光洒在种植格上，草莓苗的叶子上有露水——星野的露水。

他走到小鹿妈妈的咖啡店门口。吧台已经搭好了，四张圆桌整整齐齐地摆着，每张桌上的草莓苗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秦漠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盆的叶子。真的，不是虚拟的。星野的露水也落在上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出星野农场，穿过古之风云的城墙，路过鬼屋。门还开着，金色光边在夜色中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他走出游乐园大门。凤凰洲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湖面上倒映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车灯亮起来。

后视镜里，那道金色的光越来越远。但秦漠知道，它不会消失。

明天上午十点，银河集团的新负责人要来。她叫林婉。不知道她跟理查德有什么不同。但秦漠知道一件事——不管谁来，这个园子，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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