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矮个子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后退两步，脚尖一转催动御风术腾空而起。

陆自在靠在树干上剧烈喘息，目光冷冽如铁。

矮个子看到了幽冥指，只要这个人活着离开，回到太玄门把今天的事一说，他使用禁术斩杀太玄门内门弟子的消息就会传开。

幽冥指的秘密一旦暴露，盯上他的人就远不止这两个太玄门修士了。

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陆自在深吸一口气，残余的灵力在经脉中强行汇拢，御风术催动，身形紧跟着腾空追入林间树冠之上。

矮个子全速逃跑，但陆自在这一个月每天往返丹堂和洞府都在用御风术赶路，灵力耗尽了也在练，对这门法术的熟练程度远超寻常练气六层修士。

矮个子冲出林间树冠不到二十息便被从斜后方追上，两人的距离急速缩短，从十丈到五丈再到三丈。

矮个子回头看了一眼，魂飞魄散，他一边疯狂催动灵力加速，一边头也不回地朝后面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说！我真的不说！我储物袋里还有三百灵石，全给你！都给你！”

“别杀我！大家都是修士，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师兄死了是他技不如人，怪不得谁，是他活该！”

陆自在全身的灵力已经见底了，御风术的维持全靠最后一丝意志在撑着。

丹田中的火灵力几乎枯竭，水灵力也所剩无几，如果再追下去，不等他追到对方自己就会灵力耗尽从半空摔下去。

三丈，两丈。

矮个子前方的林间出现了豁口，再往外就是官道，官道上可能有其他修士路过，一旦有人看到这场追逐，一切就完了。

陆自在右手抬起，食指对准矮个子的后背，一缕漆黑的力量沿经脉上行。

他的脸又白了一分，嘴唇已经完全没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贴在额头上。

黑光从指尖射出，穿过矮个子后背的护体灵光时几乎无声无息，没入后心。

矮个子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半空笔直坠落下去，砸进下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陆自在跟着落地，拨开折断的灌木和树枝找到矮个子的尸体，他面朝下趴在地上，后心处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血从嘴角和鼻孔渗出来，已经没了气息。

陆自在心里的这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扯着后背和胸口的伤，喉咙里的血腥味翻了两回才勉强压下去。

但比起皮肉疼，他更清楚自己丢了什么。

两次幽冥指，杀高个子、追矮个子，前后不到一盏茶。

六年寿元就这么消散了。

他闭上眼，向那道契约传递意念。

片刻后，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像冬天深井里涌上来的暖泉。

那股暖意顺着契约的脉络流进体内，先过丹田，再走经脉，最后散进四肢百骸。

寿元在慢慢补回来。

陆自在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后背撞上树皮时闷哼了一声，但他已经没力气管皮肉上的疼了。

他就这么坐着闭着眼，任由铁背龟传来的暖流在体内穿行。

林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秋虫在草丛里低鸣，远处隐约传来兽类的低嚎，但都离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