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咳嗽几乎喘不上气来，人整整瘦了一大圈，眼下乌黑，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血迹。

这些症状都表明，绝对不是简单的感冒，最有可能就是肺结核了。

小春虽然年纪小，却也听老人说起过早年间因为肺结核死人的事情，吓得立马哭了出来。

“那怎么办？李梦姐姐，我爷爷会不会死？”

“你先别急我只是猜测，这样，我们找村医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李梦摸着小春的头发，轻声安抚道。

“可是…可是孟爷爷那里还没开门…听说要过了正月十五了。”小春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

李梦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喊杨爷爷过来吧，说不定他可以看。”

细数李家沟村里，还能懂医术的似乎也只有老杨头了。

小春点点头，一路飞快的跑去老杨头家喊人去了。

李梦找出一块手绢捂住口鼻给孟老瞎倒了一杯水，然后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孟老瞎接过水喝了一口，感叹道：“我这把老骨头活不长了，咳咳…”

“您也别这么说，医生还没来看过呢。”李梦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孟老瞎的情况不太好。

“咳咳…我自己身体自己明白…我死了也算解脱了，只是可怜了小春…”孟老瞎浑浊的双眼里流出泪水，“这孩子从小没爹娘，如果我死了…她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李梦鼻子一酸，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知道孟老瞎的顾虑。

当初小春还很小的时候，孟老瞎曾经想把这孩子托付给亲戚。

一个瞎眼的老头子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用膝盖想也知道过的该有多艰难。

可人家嫌弃小春是个女孩子，长得又瘦弱，白吃饭没用，因此全都拒绝了。

从那以后，孟家几乎就没有亲戚了。

大家对这对爷孙避之不及，生怕粘上。

虽然看上去孟老瞎像一个累赘，拖累了小春，但实际上他反而是这孩子唯一的依靠。

如果孟老瞎也没了，小春一个人孤零零的，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孟老瞎突然挣扎着从炕上站起来又跪下，然后朝着李梦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丫头啊，我知道你好心…咳咳…以后求你多照顾一下小春，这孩子太苦了…咳咳咳…”

“您这是做什么？我哪里受得起？”李梦赶忙上前搀扶起孟老瞎。

论辈分，李大富都要管孟老瞎叫一声叔，哪有长辈给晚辈磕头的道理？

“咳咳…我知道这孩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照顾，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托付给谁了…就算是每天给她一块窝头，就当喂狗了，行不行？”孟老瞎的声音颤抖着，蕴含着无尽的悲伤。

李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您不用这么说，从今以后，小春就是我的亲妹妹，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她！”

其实就算没有今天孟老夏的恳求，李梦也不会坐视不管。

她现在对待小春也是像亲妹妹一般，两人除了不住在一起，和亲姐妹没什么区别。

孟老瞎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他无力的倚靠在叠好的被卷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丫头啊…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

李梦已经说不出违心的话，围绕着孟老瞎周围那股淡淡的死气…

还有窗外飞来的乌鸦，都昭示着这位老人已经命不久矣。

她默默地把门关上，走到了外面。

院子里的天空依旧是晴朗无比，温度眼看就要回升了，可这位老人终究是挺不到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