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撞墙声突然停了。
李一天握紧军刀,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心里发抖。他听见洞外传来“咿呀”的叫声,这次却不像是在哭,倒像是在召唤什么。紧接着,是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蛊雕飞走了。
可他不敢放松。次仁说过,蛊雕从不轻易放弃猎物,除非遇到更厉害的东西。他抬头望向山洞深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鳞片摩擦石头的声音。
王磊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哥,你看……那是什么?”
火光顺着王磊指的方向照过去。山洞尽头的石壁上,挂着块残破的兽皮,兽皮上画着幅画——一只长着角的鸟正在攻击一条龙,龙的角断了一只,却用尾巴护住了身后的界碑。
李一天的呼吸突然顿住。他想起墨角脖颈处的旧伤,想起冰塔林里的红光,想起次仁说的“龙守界碑,人守龙”。难道蛊雕和墨角早就打过交道?那这山洞,会不会是墨角以前的避难所?
洞口突然传来声低沉的龙吟。不是墨角那种带着暖意的嗡鸣,是更苍老、更威严的声音,震得洞壁上的碎石都在跳。李一天刚要去看,就听见洞外传来蛊雕的惨叫,接着是翅膀拍打和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李一天握紧军刀,慢慢挪到洞口,搬开石头往外看——蛊雕不见了,雪地上只有滩墨绿色的血,一直延伸到冰川尽头。而冰川上的冰塔林,不知何时泛出了金色的光,像有团火在冰棱里烧。
“是墨角。”李一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昨天在界碑旁放的青稞,想起石缝里的红景天,突然明白,守护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他们在守护界碑,墨角在守护他们。
王磊突然指着天空,说不出话来。李一天抬头,看见冰川上空有个巨大的影子,像条游弋的鱼。那影子盘旋了两圈,突然俯冲下来,在洞口丢下什么东西,然后又沉入云层。
是片鳞片,比之前墨角给的那片更大,泛着金色的光。鳞片上还沾着点红景天的叶子,像是特意带来的。
李一天捡起鳞片,放在王磊红肿的胳膊上。鳞片接触皮肤的瞬间,灼烧感突然消失了,红肿也慢慢退了下去。他把鳞片放进贴身的口袋,摸了摸脚踝上的伤口——那里已经不疼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治好了。
“我们得赶紧出去。”李一天扶起王磊,“天黑前要赶回哨所,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次仁叔。”
他刚要搬开石头,突然听见山洞深处传来声轻响。火光里,那串三趾脚印的尽头,有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不是蛊雕的琥珀色,也不是墨角的星火色,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深井。
李一天握紧军刀,却没有再往前走。他想起次仁的话,边境上的生灵,有的是敌人,有的是朋友。他把最后一株红景天放在脚印旁,对着黑暗里的眼睛点了点头,然后扶着王磊走出了山洞。
洞口的雪地上,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冰川上,墨角留下的冰塔林依旧泛着淡红,像串悬在半空的灯笼,照亮了他们回哨所的路。李一天知道,明天巡逻时,除了青稞和红景天,还得带上些干净的布条——不是为了包扎伤口,是为了给墨角擦去角上的冰霜,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万一再遇到蛊雕,也好有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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