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派出所时，暮色已经漫过岗亭的栏杆。次仁正蹲在空地上擦拭buqiang，看见巡逻车的灯光，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亮。李一天推开车门，靴底的冰碴子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雪崩区的信号恢复了？”次仁把buqiang靠在墙角，递过来两碗酥油茶，“我听电台说你们在冰洞避险，没冻着吧？”

王磊捧着茶碗的手还在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还是李一天接过话：“没大碍，就是巡逻车的防滑链断了。三号界碑附近的冰缝好像扩大了，明天得带工具去处理。”他没提龙的事，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片透明鳞片——在车灯下泛着淡蓝的光，像块凝固的月光。

次仁的目光在鳞片上停了两秒，突然笑了：“看来‘冰鳞’给你们留了念想。”他接过鳞片，用指腹摩挲着边缘，“这不是冰鳞的鳞，是‘墨角’褪的片。它上次在冰川撞坏了角，现在还在养伤。”

“墨角？”李一天愣住了。

“就是你们今天见的那位。”次仁把鳞片放回李一天手心，“它守着三号界碑快三百年了，乾隆年间立界碑的时候，它就在冰川里冬眠。每次雪崩后，它都会引来活水——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龙守界碑，人守龙。”

王磊手里的茶碗“当啷”磕在桌沿：“三百年？次仁叔，您早就知道有龙？”

“知道又怎样？”次仁往灶里添了块牛粪，火苗“噼啪”窜起来，“二十年前我刚当警察时，也像你们这样惊惶。后来在界碑旁见过它抓偷猎者——那些人想偷雪豹，被它用冰锥钉在石壁上，直到我们赶到。”他指了指墙上的老照片，“瞧见没？这张合影里的云，其实是它的尾巴。”

李一天凑近看，照片里的次仁还是个年轻小伙，站在界碑旁敬礼。他身后的云层确实有些奇怪，边缘泛着淡淡的虹光，像有巨大的生物蜷缩在里面。

“那巡逻手册上为什么不写？”王磊追问。

“写了你们会信吗？”次仁舀了勺糌粑，“上个月新来的大学生，连岩羊能预报暴雪都不信。有些事得自己撞见了，才会放进心里。”他突然看向李一天，“你在日志里写什么了？”

“写了‘鳞似墨玉、角若珊瑚’。”李一天老实回答。

次仁点点头：“比我当年强，我第一次见，在日志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龙形。”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个旧本子，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果然有个用铅笔勾勒的生物，角上还画着小星星，旁边写着“1998年冬，墨角在界碑旁吐雾，冰缝开花”。

李一天突然明白，那些被称作“传说”的存在，早就在这群边境警察的日志里，活成了日常。

第二天清晨，李一天带着新的防滑链去修巡逻车时，发现车斗里多了些东西——半袋青稞，一小捆风干的红景天，还有块磨得光滑的羊骨。次仁说是给墨角的回礼：“它喜欢青稞的气味，红景天能治它角上的伤。羊骨是去年雪崩时救的牧民送的，说沾了人气，龙会更护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