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荒凉的古道上颠簸前行,扬起的沙尘在车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苏清禾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后座靠左的位置,让林砚的头枕在她腿上,左手托着他的后脑,右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指尖搭着他的脉搏,一息一息地数。
脉搏很弱,但稳下来了。
周镇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军绿色的通讯器,按下几个按钮,低声说了几句话。通讯器那头传来沙哑的回复,他听完后只是“嗯”了一声,便将通讯器收了起来。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前面三十里有个武安局的临时据点,我们在那里休整。林砚的伤需要进一步处理,我手上有总局调拨的疗伤丹药,能稳住他的经脉。”
苏清禾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侧脸:“周局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域?”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了。
周镇岳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林砚出事的。”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到我手机上。说林砚身中幽冥印,让我三天内独自来西域。”
周镇岳的眉头猛然拧紧。
“短信还在吗?”
苏清禾腾出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解了锁递过去。周镇岳单手接过,扫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手机还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条短信,不是幽冥教发的。”
苏清禾一愣:“什么意思?”
“幽冥教的行事风格,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他们要引你来西域,有一百种更直接的方法。”周镇岳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道路,“这条短信,是故意让你知道林砚出事了,故意让你来西域,故意把你送到林砚身边。”
苏清禾的指尖微微一凉。
“你是说……有人在帮我们?”
“未必是帮。”周镇岳的语气意味深长,“但一定有人在下一盘棋。林砚、幽冥教、你,还有我们武安局,可能都是棋子。”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颠簸声。
苏清禾低头看着林砚苍白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手。
“那枚玉符,”周镇岳忽然又开口,“是你捏碎的?”
“是。”
“你知不知道那枚玉符里封存的是什么?”
苏清禾摇了摇头。林砚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捏碎”,她从未问过里面到底是什么。
“那是林砚以自身星辰之力凝聚的一枚‘星爆符’。”周镇岳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威力相当于天武境强者的全力一击。以他武王境的修为,凝练这样一枚符,至少要耗掉三成修为,而且需要数月温养才能恢复。他给你的时候,恐怕刚凝好没多久。”
苏清禾怔住了。
数月温养。三成修为。
她想起林砚去西域之前的那段时间,脸色确实比平时更苍白一些,她还问过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笑着说是修炼到了瓶颈,过阵子就好。
“这个骗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哽住了。
周镇岳没有再说话。
越野车在荒漠中又行驶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大亮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黄色建筑群。那看上去像是一处废弃的兵站,围墙斑驳,铁门锈蚀,但从围墙内侧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来看,这里绝对不简单。
周镇岳将车停在铁门前,按了两声喇叭。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三辆同款的黑色越野车,墙角还架设着一台车载式的灵力探测雷达,天线缓缓旋转。
两个穿着武安局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看到周镇岳后同时敬礼。
“局长!”
“把疗伤室准备好。”周镇岳下车,拉开后车门,看了苏清禾一眼,“到了。”
苏清禾试图将林砚扶起来,但她的手臂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抬了几次都没能把他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周镇岳叹了口气,伸手将林砚从车里横抱出来,大步朝着建筑内部走去。苏清禾踉跄着跟在后面。
疗伤室不大,但设备齐全。一张铺着软垫的石台,四周嵌着四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石,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疗伤阵纹。周镇岳将林砚放在石台上,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青色丹药,捏开他的嘴喂了进去。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