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悬停在通讯录里那个署名为“房东阿姨(人好)”的号码上方。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可那位独居的阿姨退休金也不多……
电话还没拨出,一个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是刚才守在手术室外的其中一个黑衣人——这人个头极高,身形精悍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脸骨线条冷硬分明,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岩石般的冰冷坚硬,以及眼底深处压抑的、令人胆寒的暴戾。
无声无息,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被两根如铁铸般的手指推到了王铭浩眼前那冰冷的金属椅面上。卡片边缘锋利,泛着不近人情的金属寒光。
“费用处理了。”黑衣人的声音极其低哑,如同两块粗糙砂纸在摩擦,每一个音节都硬邦邦地砸出来,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这里没你事了。走。”
他只用词根般短促的三个字,就切断了王铭浩所有可能的交流。没有道谢,没有询问,只有驱逐。
王铭浩被那黑衣人眼里未散的杀气刺得浑身血液都快冻结。几乎是身体本能驱动,他像被无形的针扎了屁股一样弹起来,手里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子差点滚落。他抱着袋子,像抱着救命稻草,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只想立刻逃离这无处不在的冰冷气息。
可临走前,他忍不住,飞快地朝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病房厚重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大门严丝合缝,隔绝着生死。那个被他拼了命从冰冷雨水里拖回来的庞大身影,此刻正在门后,经历着他难以想象的苦痛与新生。那股缠绕着血腥、铁锈和硝烟的危险气息仿佛还黏在他的手上和外套上。
心脏在胸腔里抽痛了一下,王铭浩猛地抱紧了他的cd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医院冰冷的空气,重新扎进门外无边无际的凄冷雨幕里。那扇厚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闭合。
意识像是从一个无底的、冰冷粘稠的墨色深渊里艰难地向上挣扎,每一次试图攀爬都牵扯着胸腔深处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耳边那单调乏味的“嘀…嘀…嘀…”声渐渐清晰,是某个仪器发出的有规律的冰冷鸣叫,一下一下,敲打着混乱的神经。
祁宇晨沉重滞涩的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光线并不刺眼,vip病房里只开了昏暗的墙角地灯,眼前却依旧是模糊的重影在晃动。
几乎是呼吸刚刚重新掌控这具躯体的同时,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昂贵药品和……一丝奇异甜腻气味的气息钻入鼻腔。那是某种糕点的、新鲜的、令人莫名联想到柔软和放松的气味。
“谁?!”身体深处的警觉如同沉眠火山瞬间喷发,盖过了难以忍受的疼痛。祁宇晨猛地试图坐起,动作牵动了胸口密布的传感线,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僵在半途。与此同时,他那只没插针管、如同钢钳般宽厚的手掌已经本能地伸向枕头下方——那里本该藏着一把他从不离身的自卫武器!
摸了个空!
冰冷的汗珠瞬间渗出额角。
“啊!!!”
一声短促惊惧到变了调的尖叫,尖锐地刺破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祁宇晨猛地扭头,凶狠如受伤孤狼的目光死死钉向声音来源——病房靠窗那处最昏暗的角落。
那里缩着一团颤抖的白色影子。
一盏低矮的、散发着微弱暖光的便携小台灯搁在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上,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下方一小圈桌面,以及那双戴着半旧耳机、正搭在键盘上的、有点肉乎乎的手。
现在,那双手的主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宽松蓝t恤、脸颊肉肉的小胖子,在祁宇晨扫视过来的刹那,像是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整个人剧烈地弹跳了一下。他原本蜷在椅子里的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栽倒,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见,圆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漫出来的巨大惊恐。他猛地摘下耳机,动作仓惶得如同受惊的小鹿,慌乱中几乎将那个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当作盾牌,猛地抱举起来,横在胸前,屏幕正对着病床上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庞大身影。
现在,那双手的主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宽松蓝t恤、脸颊肉肉的小胖子,在祁宇晨扫视过来的刹那,像是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整个人剧烈地弹跳了一下。他原本蜷在椅子里的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栽倒,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见,圆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漫出来的巨大惊恐。他猛地摘下耳机,动作仓惶得如同受惊的小鹿,慌乱中几乎将那个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当作盾牌,猛地抱举起来,横在胸前,屏幕正对着病床上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庞大身影。
“我…我…”小胖子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牙齿咯咯打架,语无伦次,“我…蛋糕店打折…快关门…我看你…那个…你…你刚醒…要不要…要不要吃块…草、草莓蛋糕?”
顺着他慌乱的目光,祁宇晨才注意到靠近自己床头柜的边缘,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蛋糕盒。里面确实放着一小块三角形的草莓奶油蛋糕,顶上两颗鲜红的草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鲜艳。
祁宇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从蛋糕上拔起。他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写满惊慌的胖子。衣服是廉价的超市货,神情不像伪装,但这种巧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但那股浸淫黑道多年、不容置疑的森冷和血腥味却如同实质般在整个病房弥漫开来:“谁让你进来的。”
不是疑问,而是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空着的大手再次闪电般探出!目标明确,不再是枕头下,而是自己盖在身上的纯白被面一角!他动作凌厉带风,手指如同捕食的鹰隼,准确又粗暴地一扯、一掀!
哗啦——
薄被被他猛地掀翻在地。
他那只布满旧伤疤、骨节异常粗大的右手,此刻如同一块冰冷坚硬的岩石,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紧紧地攥着一把乌沉沉的、线条冷硬的军用shouqiang!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那个躲在笔记本电脑屏幕后瑟瑟发抖的小胖子!
没有任何犹豫,保险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清脆、残酷地响起。
咔哒。
“说。”祁宇晨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从寒潭深处传出,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子,“谁派你来接近我的?”
时间和空气在冰冷枪口的威压下彻底凝固。
那台被当作盾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原本最小化了的文档窗口在主人巨大的恐慌中,被胡乱点开放大到了极致,甚至已经超过了屏幕的最大显示范围。文档的边角细节都被扯得模糊变形。
然而,在屏幕勉强显示出的核心区域,那密密麻麻的几行字和一个小说章节标题,因为被拉得过大而清晰得触目惊心:
章节标题:《暗潮:枭雄的末路与救赎》
开头段落:
祁东城(小说中人物名)靠在自己那张象征权力顶峰的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然燃烧殆尽,只余一缕呛人的孤烟。窗外的暴雨无情地冲刷着这座他用铁血建立的城市。一股熟悉的、难以喻的阴寒气息再次从他精心构建的帝国角落蔓延开来……
病床上,祁宇晨——这个在现实中刚刚从一场致命ansha中挣脱出来、名字读音被微妙改写嵌入小说主角“祁东城”中的男人,扣着扳机的手指骤然绷紧至极限,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病房里的气压,骤降至冰点。
小胖子王铭浩清楚地看到,那双如同猎食野兽般紧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眸深处,刹那间翻涌起的风暴。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足以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的、彻骨冰冷的杀意!
他身体猛地一颤,抱着电脑的手臂抖得完全不听使唤,沉重的电脑眼看就要脱手滑落砸在地上。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绞紧了他的心脏。情急之下,他那只空闲的手下意识地拼命在身边摸索,仿佛要抓住什么飘渺的、能抵挡眼前死亡气息的东西。
指尖触到了一点冰冷光滑的触感。是搁在一旁的……一张崭新的白色便利贴!
“别…别杀我…我…我真的只是…”
在祁宇晨枪口带来的巨大死亡压迫下,王铭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本能驱使着他那异常灵活的手指,以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近乎盲目地在那张小小的便利贴上翻飞折叠着。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动作,只用了几秒钟——几张薄薄的纸页被叠压、翻转、收尾……
一个微微有些歪扭变形、比例并不精确、但一眼就能认出是个胖墩墩小天使造型的折纸,出现在他那剧烈颤抖的指尖上!纸天使胖胖的肚子上,似乎还被他慌乱中按出了一个汗湿的小指印。
“因…因为…您倒下的时候…蜷在那里…”
王铭浩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树叶,带着濒死的哭腔,却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的话能钻进对方耳朵里一点,
“…真的…真的特别像…像个迷路了找不到家的…特别特别大的熊…”
最后那几个字眼轻飘飘地落下,像几片脆弱的羽毛,跌进一片死寂之中。
王铭浩紧闭着眼,将那个潦草折好的小纸天使,像供奉最后的希望一样,颤巍巍地往前递了一点点。他甚至不敢去看黑洞洞的枪口。
窗外,整座城市巨大的霓虹光影顽强地穿透厚厚的防弹玻璃和高级病房的遮光帘缝隙,在祁宇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切割出诡异的、明暗不定的冰冷光斑。他紧握着枪的手指,还纹丝不动地扣在扳机上,如同石刻。
空气中只剩下心脏监护仪单调而执着的嘀嗒声。嘀嗒。嘀嗒。嘀嗒。每一次细微的跳动,都像在丈量着悬而未决的命运刻度。
过了几秒?几十分之一秒?或者漫长如一个世纪?
祁宇晨那双冷硬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终于从枪口缓缓抬起,越过王铭浩惨白的面孔,落在了那只在灯光下显得脆弱而滑稽的胖纸天使上。
房间里弥漫着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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