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间沙,悄无声息地流淌。
一年,整整一年。
对祁宇晨而,这一年是血与火、是铁腕与谋略、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堆砌起的清洗与重建。老七及其党羽被连根拔起,背后的势力在几次惊心动魄的交锋中被彻底击溃。名下那些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产业,被他以雷霆手段或剥离、或整合、或彻底洗白,转型成为合法合规的企业。过程凶险万分,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他都挺过来了。
支撑他的,是心底那头名为“王铭浩”的软萌小熊。每当疲惫到极致,或是面对那些试图用金钱、美色(甚至不乏一些眉眼间刻意模仿着单纯可爱的男孩)来攀附他的人时,他总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从胡同里捡到自己的男孩。
别人都说,祁爷如今地位更胜从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何必执着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配音员?
但祁宇晨只是冷笑。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替代品。他看上的是王铭浩那个人,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憨傻、纯粹和温暖,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还行”就开心半天,会偷偷给他换暖光灯,会因为他一个电话就担心他是不是要离开的……完整的王铭浩。
不是像他的,只要他。
终于,最后一个隐患被清除,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庞大的势力版图被梳理得清晰稳固,再也无人能撼动,也再难沾染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污。
他站在焕然一新的、充满现代艺术感的顶层办公室里,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被他置顶、却沉寂了许久的,头像是一个卡通胖达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年前,他摔门而去后,王铭浩发来的那条小心翼翼的信息:祁先生,您……还好吗?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他不敢联系,怕分心,更怕给王铭浩带去危险。他知道等待的滋味,所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一切。
现在,他终于可以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简单到近乎笨拙的话:
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巷口那家茶餐厅,等你。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像一个突兀的指令。
王铭浩正在录音棚里为一部新接的广播剧做最后几句收尾。他的声音比一年前更加沉稳通透,情感把握也越发细腻精准。这一年,他拼了命地接活儿,写文、配音,收入翻了好几番,甚至还因为一个配音角色小火了一把。他努力健身,虽然还是肉肉的,但线条紧实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他依然住在那个小公寓里,只是悄悄把次卧重新布置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始终为一个人留着灯。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从最初的雀跃期待,到中间的忐忑不安,再到后来的近乎绝望……很多人都说,那种大人物,不过是玩玩而已,早忘了他是谁了。
但王铭浩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他记得祁宇晨临走时那双燃烧的眼睛,记得那句霸道的“你是老子的”。他选择相信,然后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等着哪一天,那个人突然出现,他能有底气地站在对方面前。
当特殊的微信提示音——“叮咚~您有新消息啦~”响起时,王铭浩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在昂贵的录音设备上。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看到那个黑色句号头像发来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在停顿了一秒后,如同失控的擂鼓,疯狂地敲击着他的胸腔!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一年来的所有委屈、不安、思念,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应。
他几乎是颤抖着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连剩下的录音都顾不上了,跟录音师道了歉,抓起背包就冲出了录音棚。他先跑去常去的理发店剪了个清爽的发型,又回家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喜欢、显得最嫩的那件浅蓝色毛衣和合身的牛仔裤,还特意戴上了那枚祁宇晨似乎多看过两眼的黑蓝色羽毛耳坠。
看着镜子里虽然依旧圆润,但眼神明亮、脸颊红扑扑的自己,王铭浩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王铭浩,你可以的!”
晚上七点差十分,王铭浩就来到了那家他们初次“相遇”的巷口茶餐厅。餐厅还是老样子,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他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双手紧张地捧着温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七点整。
餐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款风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身形依旧是肉壮挺拔的熊系,但那股迫人的戾气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场。一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更深刻的轮廓,却更添成熟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