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假象，终究是被一条信息打破的。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王铭浩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码字，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祁宇晨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看似悠闲，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搭在扶手上、无意识敲击的指尖，都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虽然调了静音，但屏幕时不时就会亮起，显示着未知号码的简短信息。

王铭浩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他知道祁宇晨有“事”要处理，虽然他从不打听，但那无声闪烁的手机屏幕，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他隐隐觉得，这种“同居”的日子，可能快要到头了。

突然，祁宇晨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的信息似乎格外不同，亮起后久久未熄。祁宇晨倏地睁开眼，那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驱散了所有伪装的慵懒。他拿起手机，快速扫过屏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

王铭浩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祁宇晨放下手机，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复杂地落在王铭浩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淡漠或偶尔闪过的缓和，而是充满了审视、权衡，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王铭浩。”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王铭浩从未听过的、近乎公式化的冷硬。

王铭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等待审判一样，紧张地看着他。

“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有点数了。”祁宇晨的话像冰锥，一字一句，凿穿着这段时间以来温馨的假象。“道上混的，仇家不少，手里不干净。”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祁宇晨口中听到这近乎承认的话，王铭浩还是瞬间白了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祁宇晨，看着这个他偷偷喜欢着、悉心照顾了这么久的男人，亲手撕开那层朦胧的纱。

害怕吗？是的。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写写小说配配音，最大的烦恼是稿费和体重，突然被拽进一个充满血腥和危险的世界，他怎么可能不怕？

但奇怪的是，除了害怕，他心里还有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酸涩。就好像……好像他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温暖的光，突然被人告知，这光是属于极寒地狱的，他根本不配拥有。

祁宇晨将他脸上的恐惧和挣扎看得分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痛楚。但他知道，必须如此。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外面的风雨不会因他贪恋这一点温暖而停歇。老七和他背后的人，必须彻底清除。他不能把王铭浩这个傻乎乎的小胖子，拖进这片泥沼。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投下大片阴影，将坐在地毯上的王铭浩完全笼罩。他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王铭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知道，挽留是徒劳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只是小声地、带着哽咽问：“……你……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祁宇晨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嗯。”

“那……那你小心点。”王铭浩低下头，用力眨回眼里的湿意，声音轻得像羽毛。

祁宇晨很快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他来这里时，本就几乎一无所有。他走到玄关，王铭浩也默默地跟了过去，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祁宇晨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背对着王铭浩，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

王铭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过去！祁宇晨一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两人靠得极近，王铭浩能清晰地看到祁宇晨眼底翻涌的、近乎凶狠的暗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了起来，霸道、偏执、不容抗拒。

“小胖子，”祁宇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劲，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砸进王铭浩的耳膜，“你给老子听好了。”

王铭浩被他吓住了，圆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还汪着水汽，懵懂又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