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云安静地听完，并未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星儿就能保证，他们挣脱原本的命运之后，一定会幸福吗？”

陆星一愣。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沈如云大约猜到了故事里的男主角是谁，只是这个女主角的身份有些难猜，不过这并不重要。

她问陆星：“那男子都说了，他的家乡的环境对中原女子来说非常恶劣，中原的女子去了，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她顿了下。

有些事情现在说其实还有点早，不过既然说到这里了，她也不想糊弄女儿。

有些问题，让星儿早些看清楚也也是好事。

她让红鸢去膳堂那边说一声，今早她们便不过去用膳了。

然后牵着陆星来到桌子前坐下，语气温和：“星儿，自古以来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虽然并不能说它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既然这个规则沿用了上千年，就说明它有道理。”

“乍一看，这规矩像是只在维护阶级的利益，将低于自己的阶层彻底排除在外，可若深扒一下就会发现，他其实也在保护未经世事的女子。”

所谓的跨越阶级的爱情，有几个是高位男子甘愿为了低位的女子放弃一切，甘心隐姓埋名，男耕女织的？

什么七仙女，什么田螺姑娘，什么二郎救母，什么沉香救母，全都是女子放弃了一切，吃苦受罪。

或许这世上真的会有不屑功名利禄的男人，会为了心爱之人放弃身份地位和钱财宝物，可这样的人，太少太少了。

陆星挠了挠头：“可是，可是山间的生活也挺好的呀，我以前……挺开心的。”

沈如云笑了笑，并未笑话女儿的童童语：“那星儿好好想想，你以前没觉得苦，是不是因为有你师父在保护你？他会负责赚钱，负责干活，而你……只需要负责学习和修炼就够了。”

陆星一想，还真是。

虽说那死老头儿很不靠谱，后院的菜园子经常需要她去除草捉虫，饭也得她做。

但，种菜的是死老头儿，下山到处寻找“有缘人”的是死老头儿，就连她生病了，也是死老头紧张兮兮地守在她旁边。

反倒是死老头儿大限将至的时候，她除了干看着外，什么都做不了。

沈如云微微一叹：“女子一旦成亲，便再也没有人为她们撑腰了，日子的好坏，全凭周围的环境和夫君的良心。”

“或许你说的那个男子会是个好夫君，可他人品再好，也抵不过常年风沙给那女子的伤害，也抵不过那边寻不到好大夫，生了病只能靠个人扛过去的无奈。”

“而且，成亲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从大局上看是两个家族的联姻。往小了看，还要考虑孩子的未来。”

“那位小姐出身京城，只要她嫁的不是太差，将来她的孩子便能得到最好的教育，享受最富贵的生活。便是科考和仕途，也会比从偏远之地来的人要顺遂的多。”

或许有人会抬杠，说那是下一代的事情，说儿女有儿女的造化。

可当娘的，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做个甩手掌柜吗？

届时拜访名师、牵线铺路，哪里不需要费心？

陆星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成亲好麻烦呀。

长大需要考虑的事情更是多的她头皮发麻。

沈如云看着女儿的晕乎乎的眼神，笑着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娘说这些，并不是完全否决真爱能克服万难的美好，也并非是支持父母之命媒妁之，只是想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生死之外无大事，我们这些做外人的，不该去横加干涉。”

“就算想干涉，也不该妄图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想法生活。”

那两个人或许眼下真的有情，可强行将他们撮合到一起，这样真的就能改变他们的悲剧结局吗？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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