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的暧昧与惊呼,全都被这一声惊雷砸了出来。
半仙儿眉飞色舞,眼神里满是促狭。
他拔高嗓音,摇头晃脑地朗声念道:
“长枪挑破崔家胆,赈灾奇功天下传!奈何侯爷遭暗算,重伤昏死落荒田。孤男寡女怎么救?衣衫尽褪渡难关!管他朝堂风云变,红帐翻滚结良缘!”
随着收场诗落下,醒木最后一次拍在案上,满堂皆惊。
短暂的错愕之后,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淳康侯,竟然被一个山野村姑给拿下了?那些闺中的世家小姐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哭死!”
“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哎,那小娘子长什么样?漂亮不?”
“后来怎样了?再给说说呗。”
底下的听客们激动得双眼放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地追问着那“干草堆上的细节”。
浑然不顾世俗礼教,只图听个痛快。
沈长庚听得意犹未尽。
但砸吧砸吧嘴,又觉得这故事的结尾仓促又荒唐。
横看竖看,都像是说书人为了迎合市井恶趣味信口胡诌的。
那女子进山采药,明显不是朝廷中人。
她怎么可能一眼就知道,受伤的人是威名赫赫的淳康侯?
而且她是药女耶,肯定精通医术。
往他嘴里塞点药不行吗?
再不济,赛点迷药也成啊!
“衣衫尽褪”的救人之法,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谢行舟见沈长庚想得入迷,突然出声。
“前面听听就算了,后面胡说八道的。”
沈长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药女脑子得多蠢,才会这么牺牲自己,救一个陌生人。反正要是我,我宁可一板砖拍晕他,我也不干这事。”
谢行舟目光幽幽的看过去。
“你经常拿板砖拍人?”
沈长庚心头一紧,急忙摇头。
“没有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谢行舟却并未移开视线,反而投来审视的目光,貌似对她产生了某种怀疑。
沈长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急忙站起身。
看天看地看空气。
“哎呀呀,时候不早了,睡了睡了。”
说完,她连头都不敢回,脚底抹油,极其麻利地往楼上跑。
谢行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轻笑一声。
不经意间的目光一瞥,神色顿住。
客栈大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老熟人。
大都督沈敖,皇上的贴身近臣。
三个月前,沈敖奉皇上之命巡视边关,今日才刚刚抵京。
身上的绯色官服未来得及换,御赐的麒麟刺绣上还沾着道上的黄沙。
他逆着光,英挺清绝的骨相上裹挟着尚未褪去的杀伐之气。
就这么往门口一站,久居上位的森然寒霜便无声地蔓延开来。
谢行舟看到沈敖的时候,沈敖冷冽的目光也正巧落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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