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山蹲在雪地里六神无主、满头大汗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厂长王大炮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进了养猪场。
只过了一个晚上,这位原本精神抖擞的钢铁汉子,仿佛老了十岁。
王大炮眼眶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连眉毛上都结着一层白霜。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上沾满了煤灰,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有抽完的旱烟卷。
“李师傅,忙着喂猪呐?”
李山咽了口唾沫,赶紧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强行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啊,王厂长,这么大雪,您怎么亲自过来了?煤炭和肉昨天后勤都送来了,我都收妥了。”
王大炮没有接话,而是走到那个冻裂的猪食槽前,低头看了一眼,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铁槽子,冻得真脆啊,跟咱们的潜艇钢一个德行。”
王大炮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山,透着一股悲壮:“李大师,总工他们连夜把数据算出来了。他们说,您布的那个白虎幽冥阵,威力是大,但缺了一味镇局的法宝。”
李山心里猛的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背起了双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哦?总工他们悟出来了?”
“悟出来了。”
王大炮狠狠抽了一口旱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总工说,缺了一种叫镍的西洋金属,还得有锰,有了这两样,才能给潜艇钢续上筋骨。”
“可是李师傅,咱们厂被卡了脖子,战备仓库里连一粒镍粉都扫不出来,上面督导组只给了咱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拿不出抗冷脆的方案,黑鱼项目就要被彻底封停,老首长都要跟着挨处分。”
王大炮猛地把烟头扔在雪地里,用脚狠狠碾灭,咬着牙说道:“李师傅您放心,咱们龙国军工人,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低头!厂里已经下了死命令,把废料库里那几台当年苏联人留下的、彻底报废的斯大林80型重型拖拉机发动机给拆了!”
“今天一车间停了所有的活,几百个八级钳工抡大锤,咱们用最原始的土高炉去熔那些废发动机的缸体,就算把铁水熬干了,也要从那些苏联废钢里,给您把那一丁点合金杂质给敲打提炼出来!一定凑齐您布阵要的法宝!”
看着王大炮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李山太清楚六十年代的土法冶炼是个什么水平了。
用普通的焦炭高炉去熔炼特种废钢,想要提取出高纯度的微合金元素粉末,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些老工人们就算把手砸断了,流干了血,提炼出来的也只会是一堆杂质极多的废渣。
但他不能退缩,一旦露怯,死路一条。
李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微微点了点头:“好,金气需用烈火淬。你们先去提炼着,这阵法重塑的事,急不得,等材料齐了再来找我。”
“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绝不放弃!”
王大炮庄重的立正,敬了个军礼,带着警卫员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看着王大炮远去的背影,李山伪装出来的高人风范瞬间垮塌,靠在猪圈的木栅栏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麻烦大了”
李山看着满院子的大雪,回到屋里。
那块油汪汪的十斤五花肉就挂在房梁上,旁边是崭新的富强粉,原本让他垂涎三尺的极品食材,此刻却怎么也引不起半点食欲。
如果让工人们去乱砸废铁,最后弄出一堆废渣交给他,系统依然无法激活,整个潜艇项目就会因为他这个假神棍而彻底陪葬。
“不能坐以待毙。”
李山咬了咬牙,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找出一根麻绳死死扎住腰部防风。
他知道,必须主动出击,系统需要物质基础才能触发任务,既然厂里的仓库没有纯净的稀有金属,那他就只能自己去那个如同钢铁坟墓般的废料库里碰运气。
他必须在那些生锈的齿轮、断裂的履带和满是油污的废旧机床里,亲手寻找到某种含有合金元素的关键媒介,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重新点亮脑海中那个沉寂的系统界面,为龙国军工,也为他自己,找到一条活路。
李山推开房门,第一次没有去抱怨严寒,而是踏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朝着八一六厂最偏僻、最荒凉的露天废料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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