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肚子里的九天玄雷
冬日大西北的早晨,冷得能把人的魂儿给冻住。
昨夜七号重型锅炉因为劣质煤结焦,导致气压骤降,整个八一六厂的暖气管在后半夜彻底凉透了。
李山裹着那件散发着来苏水味儿的破军大衣,从筒子楼那张硬板床上爬起来时,冻得牙齿都在打架。
单薄的木格窗户上,结满了厚厚一层形状诡异的白霜冰凌花,屋里哈出的气,简直比抽旱烟还浓。
李山烦躁地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提着红星牌搪瓷茶缸,趿拉着没系鞋带的解放鞋,哆哆嗦嗦地走到楼道尽头的公共水房。
一拧水龙头,纹丝不动。
下头的铸铁水槽子里,昨天剩下的半下水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溜冰场。
既然宿舍待不住,李山干脆溜达到了厂部的技术科办公大楼。
这里因为墙厚,加上有独立的生铁小火炉,算是全厂现在仅存的避风港。
办公室里此刻空无一人,技术员们估计全跑去锅炉房抢险了。
李山心安理的地挑了一张最靠近火炉的宽大办公桌坐下。
从军大衣宽大的兜里,掏出昨天下午在废品站跟侯老鼠用半盒火柴换来的一把生核桃,准备垫垫肚子。
但环顾四周,连个砖头都没有。
李山在桌子上扒拉了两下,眼睛一亮。
桌面上摆着一个长条形的、装着玻璃滑块的红木玩意儿,看着极其结实,像是个没算珠子的怪算盘。
“这木头倒是不错,够硬。”
李山根本不知道,他手里拿的这个玩意儿,是国家花了大量外汇从苏联进口的航空级高精度对数计算尺。
“哐!哐!咔嚓!”
李山把核桃垫在桌角,抡起那把名贵的红木计算尺,砸了下去。
核桃壳应声而碎,木尺子的边缘也被砸出了几个难看的白印子。
“同志,您手里的那个,是计算尺,不是锤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山嘴里嚼着核桃仁,抬头一看。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列宁装、戴着黑框眼镜、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正端着一摞图纸站在门口。
这女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踩着轻巧的步子走过来,从旁边的文件柜上拿了一个黄铜镇纸递给李山。
“用这个砸吧,那个尺子砸坏了,算出来的高压参数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拿过那把受损的计算尺,用一块干净的白手帕,极其仔细地擦去桌上的核桃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进步知识分子的修养。
“哟,不好意思啊,大妹子。”
李山接过镇纸,厚脸皮的笑了笑,“我还以为是哪个木匠落下的废料呢。”
“没关系,我叫林亚茹,刚从苏联回来不久,担任技术科的调度工程师。”
林亚茹推了推眼镜,笑容如沐春风,丝毫看不出任何鄙夷。
看着这张毫无攻击性的笑脸,李山心里啧啧称奇。
这要在后世,谁动了设计师的电脑键盘,那不得当场拼命?
这姑娘脾气真是好得过分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赵厂长顶着满脸的黑锅底灰,眼珠子通红,带着几个急得快要吐血的老专家冲了进来。
“不行了!压力已经跌破红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