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
三天后,八一六厂大礼堂。
主席台上挂着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红底白字大横幅。
台下坐满了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工人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
表彰大会正在隆重举行。李山作为攻克黑鱼耐压壳难题的首要功臣,被请上了主席台。
老首长亲自将一枚代表着无上荣誉的特等劳模金质奖章,别在李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上。
台下掌声雷动,震耳欲聋。
但李山的目光,却根本没在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章上停留,而是死死盯着主席台旁边摆着的奖品。
那是一辆车把和钢圈闪烁着耀眼镀锌光芒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在六十年代,这玩意儿的稀有程度,简直堪比后世的劳斯莱斯。
除了自行车,旁边还用红纸包着整整十斤全国通用粮票。
要知道,这可是全国粮票,不用地方搭伙,带着它走遍大江南北,随时都能去国营饭店换大肉包子,没有过期作废一说。
在这个买块豆腐都要票的饥荒年代,这十斤全国粮票,就是硬通货里的黄金。
表彰会刚一结束,李山就迫不及待的跑下台,一把摸在飞鸽自行车的真皮车座上,爱不释手。
“李山,会骑吗?要不要派个小伙子教教您?”
王大炮满面红光地走过来打趣。
“瞧不起谁呢。”
李山跨上自行车,右脚一蹬,稳稳地在礼堂外的黄土路上溜了一圈。
他按响了车把上的清脆车铃,丁零零的声音惹得路过的女工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李山把那十斤粮票贴身揣好,拍了拍车座,心里美滋滋的。
“管他什么核潜艇、国际局势,有了这辆车,老子以后去公社换鸡蛋再也不用靠两条腿走十几里山路了解凭着这些粮票,这个冬天的五花肉算是有了着落,苟在这个年代当个养猪的技术顾问,这日子,舒坦!”
李山哼着走调的流行曲,骑着他心爱的飞鸽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后勤猪圈的方向驶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满足感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在李山享受着属于他的年代幸福时,厂长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如同冰窖。
王大炮刚刚送走首都的领导,正端起搪瓷缸准备喝口热水润润嗓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厂保卫科的赵科长面色铁青的走了进来,反手将门死死锁上,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说话,而是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沾满冰雪的物证袋,沉甸甸地放在了王大炮的面前。
那是半截粗大的绝缘电缆,断面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
“老赵,这是什么?”
王大炮放下茶缸,眉头皱了起来。
“厂长,前天晚上车间焊接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停电,供电局的人当时说是白毛风刮断了高压线。”
赵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今天早上,电工班去后山抢修线路,在半山腰的电线杆底下,发现了这个。”
王大炮拿起那截电缆,只看了一眼,心中一惊。
电缆的橡胶外皮虽然有撕裂的痕迹,但里面那根粗壮的铜芯上,却留着只有钢锯才能留下的人为锉痕!
这根高压线,是被人用钢锯偷偷锯断了一半,然后才被大风吹断的!
“厂长,有老鼠闻到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