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贼老天,真特么要冻死爹了”
李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艰难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炕席,冰凉刺骨。
为了节约那可怜的过冬煤炭配额,他昨晚睡觉前把炕洞里的火给压得太死,结果半夜火灭了。
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屋子里,没有火炕,简直跟睡在冰窖里没区别。
但他实在懒得起来生火,因为他现在有比生火更重要、也更让他期待的事情。
李山小心的从枕头边上,摸出一个搪瓷洗脸盆。
盆里结了一层薄冰,而在冰水里,泡着两个黑乎乎的、犹如石头般坚硬的东西。
冻梨。
这是他在六十年代极其匮乏的物质生活中,唯一的甜头。
这是他前天用两斤极其珍贵的棒子面,跟附近公社的老乡偷偷换来的秋子梨。
在极寒的室外冻得梆硬,通体乌黑。
吃冻梨是有讲究的,不能直接啃,得放在凉水里缓(解冻)。
等梨里的寒气把周围的水逼成一层坚硬的冰壳,砸碎冰壳,里面的果肉就化成了一汪甘甜,冰凉爽口的梨汁。
“嘿嘿,我的小宝贝儿,可算化好了。”
李山吞了口口水,砸碎了盆里的冰壳,拿出一个冻梨。
他甚至连衣服都懒得穿,上半身就披着那件破棉袄,下半身穿着一条膝盖上打着两块巨大补丁的蓝色破线裤,盘腿坐在冰冷的炕上。
在冻梨黑色的表皮上咬开一个小口,然后用力一吸。
“滋溜,”
一股带着冰碴子的梨汁瞬间滑入喉咙,舒爽的透心凉。
“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管他外面什么核潜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把配方的底子已经留在酸菜缸上了,那帮老头要是这都悟不出来,那就没办法了,我就在这猪圈里,守着我的酸菜和冻梨,苟到改革开放,嘿嘿”
李山没心没肺的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佛系的未来,正准备吸第二口梨汁。
就在这时。
“呜!”
防空警报声和警笛声,突然划破了寂静的风雪夜,在养猪场的外围炸响!
李山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珍贵的冻梨给捏爆了。
“大半夜的,抓特务啊?”
话音未落,两道刺眼的车灯强光,直接穿透了破窗户纸,把李山那简陋的屋子照得雪亮。
两辆挂着极其吓人的红字军牌的bj212吉普车,在漫天大雪中一个甩尾,稳稳的停在了猪圈的院子里。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整整一个排的全副武装、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警卫连战士,迅速的包围了整个养猪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砰!”
李山脆弱的木门,被一脚暴力的踹开,门板甚至飞到了炕沿上。
厂长王大炮和那位肩膀上扛着金星的海军老首长,大步冲进了屋里。
“卧槽!你们干嘛!我没偷厂里的食堂!我就是吃个梨!”
李山被这夸张的阵仗吓得一哆嗦,手里死死护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冻梨,
然而,王大炮和老首长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革命,大步跨到炕前,犹如看着一件拯救共和国的稀世珍宝,一左一右,抓住了李山的胳膊。
“李大师!不,李神仙!”
“国家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我们需要你的风水阵!请立刻随我们去第一车间做法!拯救共和国的海防!”
“不是大爷,厂长!你松手!我做法?我做个屁的法啊!我就是瞎说的!”
李山拼命往回抽手,“我就一养猪的,你们抓错人了!再说我特么还没穿裤子呢!”
“国家大义面前,穿不穿裤子都是细枝末节!”
老首长霸气恶一挥手,“警卫员!把我的将官大衣给李大师披上!抬也得给我抬过去!”
“是!”
两名魁梧的警卫员冲上来,用一件厚实的将官大衣把只穿着破线裤的李山一裹,直接像架着一尊活菩萨一样,将他强硬地架出了屋子。
“我的冻梨!我还没吃完呢!你们这帮土匪!让我把梨带上啊!”
在李山绝望的哀嚎声中,他被粗暴的塞进了那辆最高级别的军用吉普车里。
车队拉响警笛,在风雪中犹如一条火龙,直奔八一六厂防守最严密的地下绝密车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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