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火
八一六保密军工厂后勤部的养猪场外,一行不搭调的队伍,顶着漫天风雪,停在了破木栅栏门前。
领头的是厂长王大炮,旁边跟着那位穿着褪色海军呢子大衣、肩膀上扛着金星的海军老首长。
跟在后头的,是一群穿着臃肿劳保棉袄、冻得鼻头发红,却代表着龙国最高冶金水平的白发专家。
这群人,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在龙国军工界引起地震。
但此刻,他们却像是落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满怀着对奇人出山的敬畏,推开了那扇散发着浓烈猪粪味的木门。
然而,门刚一推开,所有人都被眼前跌破三观的一幕震的停下了脚步。
没有想象中高人隐居的仙风道骨,也没有什么运筹帷幄的神秘气场。
漫天大雪中,那位被苏小琴吹捧为工业神明的李山,正狼狈的跪在雪窝子里。
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狗皮膏药帽,身上那件羊皮大衣沾满了黄绿色的脏水,他双手正死死按着一个裂了条大缝的黑釉陶瓷缸,一块长满红锈的废铁皮被他勉强卡在裂缝处,冻得他直打哆嗦,鼻涕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哎哟喂,我的亲祖宗,你可别漏了,这可是老子托人找关系,搭了五张工业券才换来的大件啊,我这半年的维他命全指望你了”
李山看着顺着指缝哗哗往外淌的酸菜原汤,一边叹气,一边的碎碎念。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六十年代,冬天连根绿叶菜都看不见,这几百斤大白菜要是没水沤烂了,他这个冬天就只能天天啃剌嗓子的干红薯藤面窝头了,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王大炮咽了口唾沫,极其尴尬地搓了搓手,硬着头皮走上前,想端起厂长的架子:“那个,李山啊,你先别管这破缸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龙国海军的”
“王大炮你来得正好!”
李山一抬头,看见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各位领导,实在对不住啊,我这手腾不开!那个穿海军大衣的老头,赶紧过来帮我按住这块破铁皮!再漏下去,老子的酸菜就全毁了,我跟你们没完!”
此一出,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刮过破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堂堂龙国的海军首长,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领,居然被一个养猪的二流子呼来喝去,像使唤长工一样让他去按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酸菜缸?!
首长身后的一名警卫员眼珠子都红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刚要发作,却被老首长一把死死按住。
老首长不仅没生气,眼眶反而更红了。
大步走上前,毫不嫌弃那刺骨的酸菜水,半蹲在雪地里,用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替李山按住了那块冰冷的破铁皮。
“李师傅,您的缸,海军给您弄个全新的!”
“但现在,国家的黑鱼耐压壳焊不上,遇到了绝境!几万海军指战员在等着咱们啊,求您求您出个主意吧!”
听到黑鱼和耐压壳这几个字,李山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精光。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材料系大学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帮人是来干嘛的?
“深海潜艇耐压壳焊缝出现冷裂纹,百分之百是高碳当量特种钢在电弧高温下,分解出了游离氢,导致了致命的微观氢脆。”
李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帮老专家是被苏联的落后技术给忽悠瘸了,解决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的设备,只需要配制出超低氢型的碱性焊剂就行。
李山看了一眼四周那些穿着蓝布棉袄、眼巴巴看着他的老专家。
如果他现在站起来,拿根树枝在雪地里写出碳酸钙和氟化钙的现代精准配比,在这个讲究成分和出身的年代,明天保卫科就能以敌特潜伏分子的罪名把他拉去吃花生米。
他是个有一腔爱国热血的龙国人,但他绝不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