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军用十轮大卡车轰隆隆的行驶在雪原上。

车斗里，违和地拉着三个昂贵的绝版航空铝副油箱。

而在这三个顶级猪食槽旁边，李山裹着那件拉风的将校级羊皮大衣，怀里揣着彭老总奖给特派员的基洛夫手表，靠在航空铝板上。

在他的身边，是一个班全副武装、端着半自动步枪的精锐战士，像保护国家元首一样，死死护卫着这位在两万米高空打下敌机的幕后英雄。

“u2也打下来了，过冬的大衣也有了，连装泔水的豪华猪槽子都有了，这趟机场，来得真特娘的值啊！”

一九六零年的冬月，大雪像扯破了的旧棉絮，纷纷扬扬地洒在代号816的保密军工厂上空，将那些红砖墙上原本就模糊的白灰标语盖了个严严实实。

临近中午，厂办大喇叭里正卖力的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但走在厂区主干道上的工人们，一个个却饿得双腿发软、直打晃。

大伙儿手里端着掉漆的破搪瓷缸子，刚从食堂打完饭，里头毫无意外，又是掺了红薯藤和榆树皮的苞米面糊糊，清汤寡水得连个人影都照不出来。

就在这几千号阶级弟兄为了肚皮发愁、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往车间赶的时候，一辆挂着防滑铁链的军用十轮大卡车，轰隆隆的碾碎了厂门口的冰层，带着几分耀武扬威的架势，开进了厂区。

“快看！军区派车来了！还带着荷枪实弹的兵！是不是给咱们拉救济粮了？！”

一个饿得眼冒绿光的年轻学徒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缸子扔了。

“扯淡！这架势肯定是运什么绝密军工部件的！都别乱看，小心保卫科抓人！”

几个老工人赶紧拉住徒弟，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卡车上瞟。

人群呼啦啦地在主干道两旁围成了两道人墙，

然而，当这辆威风凛凛的军车在后勤部养猪场那几排低矮、破旧的红砖平房前停稳时，全厂看热闹的工人们，集体石化了。

跳下车的，根本不是什么带着救济粮的首长，也不是押送绝密武器的特派员。

而是他们厂里那个养猪饲养员，李山。

更要命的是李山此刻的打扮。

在那个连厂长王大炮都只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服，在冷风中冻得直打哆嗦的年代，在全厂工人都只能把破麻袋片塞进衣服里御寒的极度匮乏时期，李山身上，居然裹着一件崭新的将校级翻毛羊皮大衣！

这玩意儿在六十年代，那就是身份、特权的绝对象征！

别说穿，普通工人见都没见过几回。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三车间的八级钳工老赵狠狠揉了揉眼睛，手里的苞米糊糊都撒了一地，“这小子是出去打劫了军区后勤部吗？他一个养猪的，凭啥穿将校大衣？！”

李山甩了甩大衣那沉甸甸的袖子，对着车厢后头的几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挥挥手：“几位兵哥，辛苦辛苦！就把那几个铁罐子卸在猪圈门口就行，轻点放啊，别把底儿磕漏了，我这还指望它装泔水呢！”

在几千双惊恐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战士们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抬下三个被从中间一分为二、边缘还粗糙的巨大金属槽子。

那是造价极其昂贵、用绝版硬铝合金打造的航空副油箱！

是连军区首长都要当成宝贝供着的顶级航空材料！

而现在，它们即将成为八一六厂养猪场里，最高规格的顶级饭碗。

李山嫌这刚锯开的铝槽子边缘太锋利，从钳工车间借来了一把粗锉刀。刺啦！刺啦！在全厂几百个高级技工和工程师仿佛看人杀人碎尸般的目光中，李山把脚踩在昂贵的航空铝材上，随意的挫着边缘，生怕划破了猪的嘴皮子。

“造孽啊！造孽啊！”

厂里的机械主任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他死死捂着胸口，指着李山的手都在发抖：“那可是航空级硬铝合金啊！全厂连一块手掌大的都申请不下来，他他居然拿去装猪屎！我要去厂办告他！”

李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锉刀一扔，当场把早上熬好的一大锅红薯藤烂菜叶糊糊倒了进去：“嚷嚷啥？这铝盆轻快不生锈，冬天冻不裂，我还嫌它不够深呢！猪可是国家财产，国家财产用个好点的槽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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