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弹
“轰隆隆”
履带碾压冻土的震颤,顺着脊背一寸寸传导进李山的五脏六腑。
零下四十度的刺骨严寒,冻得连空气里的哈气都能瞬间变成冰渣子。
前线工程连的战壕里,李山裹着笨重的羊皮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像个村口晒太阳的东北老汉一样,毫无形象地缩在沙袋后面。
他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边烦躁地揉着自己发酸的膝盖。
防线已经被撕开了。
在照明弹惨红的光芒下,敌人的实力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那是十几辆披挂着极地白色复合装甲的重型步兵战车。
在这群钢铁巨兽的簇拥下,一辆极具科幻感的全地形指挥车正像碾死蚂蚁一样,毫不费力地轧平了工程连布下的第一道铁丝网。
“叮叮当当”
连里的几名老兵红着眼扣动扳机,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打出的子弹,撞在人家那厚重的倾斜装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只溅起一簇簇无力的火星。
绝对的工业与科技代差,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试图敲碎这支装备简陋的轻步兵连队。
滋啦,
对面指挥车上的高音喇叭响了。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厢内亮着温暖的暖色灯光。
那个穿着白狼皮呢子大衣的外军女将军,手里甚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通过热成像仪,像看原始人一样看着战壕里冻得发抖的龙国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喊话:
“龙国的军人们,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放下武器,你们的棉衣挡不住严寒,你们那些可笑的步枪和用麻绳绑着的炸药包,更刮不掉我们的车漆。”
女将军的声音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要为了无谓的固执,把命丢在这个连火炉都没有的冰窟窿里,投降,是你们面对现代科技唯一能活命的选择。”
风,似乎刮的更猛了。
战壕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劝降,因为所有人都在刚才那轮悬殊的交火中明白了一个绝望的事实,根本打不穿。
李山艰难的转过头,看到了身旁的连长。
这个三十多岁,平时总是扯着大嗓门骂娘的西北汉子,此刻平静的从脚底下的弹药箱里,拖出了三个用粗布和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tnt炸药包。
在这个没有反坦克导弹的六十年代,当敌人的装甲履带碾到脸上时,龙国步兵唯一的反装甲武器,就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连长用冻僵的手指打了个死结,把炸药包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
“连长”
旁边的一个老兵嗓子哑了,伸手想去抢。
“都给老子缩着。”
连长拍开老兵的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笑,“我儿子都有了,这事儿,轮不到你们这些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光棍上。”
说着,连长抓起一把雪,狠狠搓了一把脸,握着一截极短的导火索,眼神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履带。
“哥”
就在这无比悲壮氛围下,小王也红着眼,转身抱起了第二个炸药包,准备跟着连长一起去赴死。
小王蹲下身,小心的从军装内侧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油纸包。
那是李山之前在卡车上忽悠他,他却死活没舍得吃的那两颗大白兔奶糖。
“大叔。”
小王把带着体温的奶糖塞进李山手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挤出一个憨厚的笑,“你懂算命,你帮俺算算,俺这辈子,是不是没当孬种?”
说着,小王站起身,就要把炸药包的引信咬在嘴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在战壕里响起。
李山一巴掌拍在小王的后脑勺上,直接把这新兵蛋子拍得一个踉跄,嘴里的引信都掉在了雪地里。
“当个屁的孬种!你小子连媳妇都没娶上,急着投什么胎?”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李山不耐烦地搓了搓手。
他完全没有那种绝望赴死的悲壮感,当着连长和小王的面,剥开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把那颗奶糖扔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
“嗯,甜是挺甜,就是冻得有点硌牙。不过比起大食堂的肉包子,还是差了点意思。”
李山咽下奶糖,随后一把扯住连长的后衣领,硬生生把这个西北汉子从战壕边缘拽了回来。
“李顾问,你干什么!放开我,阵地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