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焦急到破音的女声从防风林那边骤然响起。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老陈支书和王卫国带着红星大队上百号青壮年，浩浩荡荡地往林业局家属院赶。

刚出村的时候，大家伙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可越靠近家属院，队伍的速度就越慢。

那可是林业局！

人家端的是铁饭碗，吃的是国家粮。

平时这帮子弟在镇上横着走，连公社公安都得给几分薄面。

他们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拿着锄头铁锨去跟人家硬碰硬，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不少村民心里开始打鼓，脚步越来越拖沓，队伍拉得老长。

王卫国手里攥着一根铁锨把，手心里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队伍，气得直跺脚。

“都快点！平时抢工分一个比一个能耐，现在遇到事全成了缩头乌龟！”

村民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刘大强和刘二虎兄弟俩故意落到队伍最后面。

刘二虎一边走一边嗑瓜子，压低声音嘲笑：“你看这帮怂包。还没到地方呢，腿就先软了。”

刘大强冷哼一声，双手揣在袖筒里，“林舟那小子狂得没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庞大海那帮人手里有钢管有管钳，下手黑着呢。咱们就等着看林舟被打断腿，抬回村里吧。”

“到时候他成了废人，看他还怎么跟咱们争！”

整个队伍里，只有苏晴和苏月拼了命地往前面跑。

苏晴跑得气喘吁吁，鞋底磨得生疼，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心里早就揪成了一团乱麻。

林舟一个人去挑人家十几个，怎么可能打得过？

她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林舟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画面。

苏晴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林舟今天真的被打残了，被打废了。

她认了。

她养他一辈子，端屎端尿，绝不离开他半步。哪怕去街上要饭，她也要护着他。

“姐！你快点！”苏月跑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从厨房顺出来的切菜刀。

小丫头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小母豹子。

谁敢动林舟，她今天就敢跟谁拼命！

苏月第一个冲出防风林，大吼一声：“谁敢动林舟！”

她举着菜刀，准备闭着眼睛往前冲。

可刚跑出去两步，苏月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刹住脚步，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紧接着，苏晴也跑出了树林。

老陈支书、王卫国，还有后面呼啦啦跟上来的上百号村民，全都涌出了防风林。

刘大强兄弟俩挤到前面，准备欣赏林舟的惨状，甚至连嘲讽的词儿都想好了。

然而。

当所有人看清家属院门口的景象时。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想象中林舟被打得满地找牙的画面根本不存在。

家属院门外的雪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青年。

有的捂着断掉的胳膊满地打滚。

有的抱着肚子狂吐不止。

还有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男人，趴在地上不知死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地上散落着钢管、扳手、铁链子。

而林舟，正毫发无损地站在人群中间，衣服连个褶子都没多，手里正抓着一个长发青年的肩膀，准备发力。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