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寿州
紫金山主寨。
中军大帐以夯土垫高筑地基,帐庭方正开阔。
「淝河的一场水战,我军水师遭遇大败,所幸他们甫一交锋就撤退得十分及时,伤亡倒不重,这是战报。」
此时负责打点庶务的却是李光睿。
萧弈一直留意着李光睿,知他被俘之後便闲不住,有心效力,那便从一些琐事开始。
单纯论武艺,李光睿虽比不上杨业,不过从小被李彜殷作为定难军承任者悉心培养,能力均衡,思虑周全,办起事来确实井井有条。
萧弈接过战报,见上面标注清晰有序。
他颇有目的地翻阅,终於,手指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王明,率船撞毁南唐两艘战船,战功亮眼啊。彼时诸将未得我军令而擅自撤退,唯独他死守阵地,身陷重围,犹重创敌军,是个可用之才,应当予以褒奖擢升。」
「太尉,王明并非死战不退。」李光睿道:「他是被南唐水师盯上,退路被堵,无从撤离,不得已而接战。此人深受白重赞赏识,对太尉的调用十分不满,私下常有怨。水师诸将当中,非议、诋毁太尉之论,多出自他口。
萧弈头也不擡,淡淡道:「我难道不知吗?」
李光睿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但他演技很差,故作恍然大悟状,感慨道:「我明白了,太尉故意褒奖王明,分化水师中跋扈骄兵,亦让将士知晓,太尉用人,胸怀宽广,不计私怨,可谓千金买马骨、赏罚分明。」
「李彜殷教你这般刻意逢迎,往後好欺瞒朝廷是吗?
「不敢。」
李光睿被敲打,立即老实了。
他神态严谨了些,拿出准备好的履历,递在萧弈面前。
可见,他早就猜到了萧弈的心思,有所准备。
「王明乃大名府成安人,字如晦,是个书生,天福年间科考落
困寿州
「如此,恐怕不够。」
舒元再次一指地图,道:「寿州存粮皆从水路运入城中,囤积在南城码头,此处低洼,水位上涨後必定被淹,一旦刘仁赡转运粮食,必引发城中恐惧,损失粮草亦是必然。」
萧弈心念一动,不由点了点头。
果然,得舒元便是得了打开寿州的钥匙。
下一刻,帐外传来了禀报声。
「太尉,刘仁赡遣使来见。」
萧弈并非两淮行营的主帅,这时节,私下与敌军接触,很容易引火上身。
但他还是问道:「来使何人?」
「自称是刘仁赡麾下副将,周廷构。」
「是他?」
萧弈认识周廷构。
当年他流落鄂州,便是利用了刘仁赡的小儿子刘崇谏脱身,而刘崇谏曾带他见过其父的副将。
刘仁赡派一个如此身居高位且与萧弈相识之人来,足可见重视。未必是重视萧弈,而是紫金山防线关乎寿州安危,不容有失。
萧弈却并没立刻相见,而是端起桌案上那杯因军务繁忙始终没来得及喝的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直至一杯茶水下肚,才不紧不慢地接见周廷构。
彼此相见,周廷构先说了一句场面话。
「昔见萧郎,年纪虽轻,而气度不凡,如今果然身居中原高位,年少有为,谁人不称羡?」
「昔日我便是大周检校工部尚书,周将军没看出来罢了。」
萧弈不吃客套,一句话揭掉了虚与委蛇的寒暄,道:「将军此来何事?不如直说。」
周廷构一时迟疑,似乎没准备好主动提出谈判。
斟酌了片刻,他才试探着开口道:「想来,萧郎此番率军前来,无非是打算赎回郭三郎。」
「如今谈赎,为时已晚。」
萧弈态度冷淡,继续翻看战报,甚至不肯再专注与周廷构谈话。
「萧郎这是何意?」
「你等掳走三郎,已坏了我等辅佐他继承大位的谋划。我此番领兵而来,意在攻破寿州,亲手斩杀刘仁赡,一泄心中之怒。」
「狂妄!」
周廷构闻色变,倏然起身,正色道:「萧郎出不逊,若真惹恼了大帅,就不怕他当即斩了郭三郎吗?!」
「杀便杀了,与如今还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