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入乡随俗,既是党项诸部聚议,萧弈没有听吕丑的馊主意,摆公案与惊堂木威慑众人0
他吩咐米擒氏在首领们面前都摆上矮案,放置着他带来的瓷器,用上好的茶叶煮了奶茶,搭了可口的糕点。
聚议的拿下土地,气急败坏之下便要毁田烧粮了。
此时便该根据野利氏的动向提前埋伏了,让米擒氏的青壮藏在预设地点,备好绊马、
陷阱。
米擒氏已被逼到墙角,不能不奋起一击了。
如今米擒罗斤对萧弈已颇为信服,当即应道:「这就重新安排。」
「胡凳,你帮帮米擒公。」
萧弈说着,炭笔在地图上木瓜河上游的位置画了条线,连到野利氏驻地的後方,随即画了个号角的形状。
这是让胡凳带人绕道上游浅滩,潜行至河对岸,等待号角,伺机而动,攻野利氏的薄弱之处。
胡凳咧嘴笑了笑,表示领命。
再环顾一看,野利荣根脸上还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端着奶茶一口饮尽,示意侍者再倒,目光打量着帐中堆着的货箱,似开始打萧弈带来的商货的主意。
乔峤抿的则是清茶,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带着些回味之色,举止雅致,尽显名门子弟的风采。
再看诸部首领,大多神色平静、面无表情,看不出端倪,可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已各怀心思,无所谓支持哪方,只看谁给的利益够大。
关键在於,米擒氏虽弱,愿割肉自救;野利氏许的好处全出自旁人,不愿有丝毫付出。
「别磨蹭了,说事吧!」
野利荣根吃饱喝足,将杯子「啪」地往矮桌上一放,道:「木瓜河畔那块肥地是我阿翁借给米擒氏的,该还了,就这麽简单。」
萧弈脸色一肃,摆出审案的态度。
「野利荣根既有诉求,可有字据为凭?」
「哈哈,要甚字据,莫说六十年前,就是现在,党项人里有几个识字的。」
「既无字据,何以为凭?」
野利荣根一脸理所当然,道:「我们党项人从来重誓,米擒氏当初是立了誓,必会归还土地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反问道:「还是萧太尉觉得,誓可以不作数?」
「野利、米擒老部主当年的约定,有谁曾听到可作为人证?」
野利荣根道:「我阿爷听到了,临走前告诉我,一定要收回野利的土地。」
萧弈道:「以大周律例,没有人证物证,这块地法理上归米擒氏所有。」
「羁縻之地,依地方习俗治理,这是朝廷答应过的。
「也好。」
萧弈不由笑了笑,没想到野利荣根还有这等见识,他只好问道:「米擒罗斤,你祖辈可曾与野利氏有过约定?」
「回太尉,有这事。」
米擒罗斤此一出,连野利荣根也错愕住了,转头看向米擒罗斤,满脸都是诧异与怀疑。
乔峤也是怔了怔,微微讥笑。
「不过。」米擒罗斤一顿,继续道:「这块地并不是借的,而是抵押的。」
「何意?」
「六十年前,野利氏受了雪灾,向米擒氏借粮三千石、牛二百头、羊一千二百只,定下四分年息,以木瓜河滩地作抵。当年双方部主立誓,连本带息还清粮畜才收回土地,不然归我米擒世代耕守。如今日野利氏要地,只需先结清本息就可以。」
萧弈问道:「需还多少?」
米擒罗斤道:「我们没有算过,一时也不知道。」
「算算。」
户曹吏员当即核算,算盘声响清脆。
「回太尉,六十年的本息折算下来,粮四万六千八百石、牛一千一百二十头、羊七千三百四十只,这还是没有复利的算法————」
「放屁!」
野利荣根坐不住了,闻起身,喝道:「没有这种事,他胡说的!」
「莫急,我自会问清楚。」
萧弈以公事公办的态度道:「米擒罗斤,你所,可有文书为凭?」
「虽然没有文书字据,可我阿爷曾亲耳听到,野利部主的话也能当佐证,若非如此,野利氏怎麽会无缘无故借土地给米擒氏呢?对了,我族中有两位七八十岁的长老都曾听到,可以作证————」
「兀擦!」野利荣根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反咬一口,想咬野利氏的肉想疯了吗?!」
米擒罗斤并不回应,站在那儿,一副唾面自乾的模样。
萧弈则看着齐峤。
他知道,野利荣根只喜欢明抢,这次的藉口大概是齐峤出的主意,只看齐峤还能拿出什麽道理来。
他知道,野利荣根只喜欢明抢,这次的藉口大概是齐峤出的主意,只看齐峤还能拿出什麽道理来。
齐峤眼珠转动了两下,却不说话了。
也是,齐峤再能辩,却未必愿意亲自出面替野利荣根辩。
「都别急。」萧弈这才平静开口,缓和局势,道:「米擒部主所有理,想来野利部主年幼,不记得细节————」
「狗屁!」野利荣根擡手指来,喝道:「毛都没长全的竖子,你作得了主吗?!」
「放肆!」
刹那间,萧弈变了脸,官威尽展。
「野利荣根!我是朝廷钦点的上官,特来为你主持公道,你敢当众辱骂,有何居心?
i
「」
「我能有何居心。」
野利荣根阴晴不定,眼珠转动。
片刻,他转头看向五部首领,道:「你们都看清楚了,米擒罗斤勾结外来的太尉,欺负野利氏,占了野利部的土地不还,党项人同气连枝,你们出不出头?!」
(请)
立威
萧弈毫不退让,起身一指野利荣根,叱道:「野利荣根,欲裹挟众意逼迫上官吗?!」
齐峤反而是众人当中最怕事态激化的,想必是因为担不起,忙道:「不就是一块地吗?夏州广袤,多的是地,等回头我们————」
「闭嘴!」
野利荣根喝止住了齐峤。
这是两人立场不同之处了,一个想着私下是杀是夺都可以,不宜在明面上闹大,一个不愿丢了面子。
「你们呢?」野利荣根指向诸部首领,催促道:「为何还不语?我等多年守望相助、患难与共,怎好任由一个外来官员欺压?!」
他越急,萧弈反而越沉稳。
狗屁的守望相助,弱肉强食才是真的。
果然,诸部首领面面相觑,依旧观望。
直到萧弈气定神闲的笃定气场感染了米擒罗斤,米擒罗斤看向了细封氏的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