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攻心
登台远眺,沁州城头旌旗低垂,隐约能看到垛口後晃动的人影。
盔甲的反光偶尔闪过,透着戒备,拒人於千里之外。
萧弈转回目光,阵前,辅兵们推着沉重的抛石车,缓缓而行,石兜中的巨石压得车架微微下沉。
「节帅。」
阎晋卿近前,道:「抛石车不必推得太近,眼下的射程足以砸进沁州城中。」
「继续推。」
「若离城太近了,只恐沙陀骑兵杀出来,摧毁我们的攻城器械。」
「求之不得。」萧弈语气果断而笃定,道:「推。不必用最大的石块,也不必砸得太远,只砸到城头即可。」
「是。」
阎晋卿应了,道:「明白了,节帅是要留有後招。」
萧弈点点头。
阎晋卿当即往阵前安排。
不多时,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块落在了沁州城墙外,城头守军纷纷探头出来,指指点点0
「节帅勿急,此为试抛。」
「我知道。」
萧弈移动望远镜,见到董希颜的帅旗之下人影绰绰。
「可见到城楼帅旗了?」
「见到了。」
「砸他。」
「喏!」
「放!」
随着配重与木杆发出巨响,十多块磨盘大小、重逾百斤的巨石腾空而起,划过一个流畅的弧度。」
」
两块磨盘大的巨石狠狠砸中城楼,屋檐碎裂,青砖迸射,木架断折,城楼半边轰然塌落,烟尘翻卷。
紧随而至,巨石接连砸在垛口、旗台、城墙。
董字帅旗应声而断,旗杆坠下。
猝不及防的数名守军,被生生砸成肉泥,骨血与碎石、木渣四下飞溅,触目惊心。
风把城头上的惊呼吹了过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哈哈————咳咳咳!」
阎晋卿先是一怔,继而狂笑起来,却是笑得噎到了。
「节帅,董老贼莫非被我们砸死了?!」
「再砸。」
萧弈沉声下令。
想来,董希颜没那麽倒霉,若死了,此时城头守军应该会直接投降。
汾阳军士气大振,欢呼、吆喝。
「嘭」」
抛石车声势虽大,最大的作用反而是震慑人心。
守军见石块接连砸来,纷纷龟缩至城垛後面,再不露面。巨石虽每次能砸死两三人、
守军见石块接连砸来,纷纷龟缩至城垛後面,再不露面。巨石虽每次能砸死两三人、
砸下一片窟窿,却不能杀尽守军或砸塌整面城墙。
「节帅。」周行逢道:「上云梯,蚁附攻城吧?!」
「不。」萧弈果断拒绝,道:「现在蚁附攻城伤亡太大。万一不能一举夺城,让敌军击退攻势,反而士气回升。」
「是。」
过了半日,董希颜的帅旗才再次竖起,令旗摆动,示意要向这边喊话了。
萧弈抬手示意暂停抛石,且看敌军是否要投降。
「萧弈!」
却见一名大嗓门的敌将在城垛探头。
「你这背信之徒,陛下赦免你等叛汉之罪,与你等盟誓,互市通好,不相侵伐,你背盟弃义,无故兴兵,攻我城池,害我将士,天地不容!速退兵谢罪,否则他日陛下大军南下,定将你碎屍万段,血债血偿!」
对这等虚张声势的屁话,萧弈只有两个字回应。
「砸他。」
「嘭」
攻城攻心
「怕个鸟!」
张满屯嚷道:「贼配军这次难得说得好,张元徽是被刘崇老贼匆忙驱来的,大不了与他一战便是!」
「岂是惧他?」花穠道:「怕的是被他拖住,使我军於不利之地与北兵交战————」
萧弈听着,边踱步思量。
北兵来得比预想中快,但并非十万大军,张元徽率五个指挥的马军先行,人数想必在四五千人,一人两骑或三骑,顶多也就携带五六日口粮,就够到沁州的路上嚼用。
换之,张元徽打算赶到沁州,先解围,再补充粮草。
己方尚未蚁附攻城,士气、体力正盛,应对敌方远来疲师,或能阻敌。届时,张元徽军中粮草不足,唯有屯兵取粮,等待辎重。
那麽,最关键之处在於,这个时间差,能否攻下沁州?
「节帅?」
萧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只见诸将皆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等一个决断。
这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分明还有机会,此时放弃沁州,甘心吗?
雄鹰马上抓住兔子了,此时猎犬赶来,雄鹰会放手吗?
「传我军令!」
萧弈当机立断,沉声开口;众将纷纷立定,甲胄铿锵。
「周行逢,率步军严守沁州周围所有道路、要隘,严禁张元徽摩下探马、信使突破重围进入州城!」
「喏!」
周行逢沉稳应下,凶悍的脸上杀气毕露。
萧弈再转向张满屯,心中暗忖,张满屯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还从未独领一军打过大仗,若以他迎敌,是否让向训为副将配合?
转念一想,此战是狭路相逢,本就没有太多谋略施展的空间,正是最好的练兵之机,若连这次都不敢放手,往後如何让张满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张满屯!」
「在!」
「率所部马军,星夜驰赴沁州城北走马岭隘口,设伏截击张元徽所部,此战乃阻援关键,只许胜,不许败!若误军机,丧我军锐气,以军法从事!」
张满屯巨大的身躯一振,吼道:「节帅放心,俺立军令状!必胜!」
他摩下皆是萧弈一手带着的旧将,纷纷振奋。
「节帅放心,我等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