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制裁
二月底,三峻山。
浅草新绿,野枣初芽,黄土沟壑间偶可见山桃、山杏长出花苞。
风吹过,带起乾燥尘意,迎面木屑吹来。
「节帅慢些。」
阎晋卿连忙用袖子挡着,笑道:「此间就是灰大。」
「无妨,可见进展颇快。」
「是。」
萧弈带着李昉,正在阎晋卿督造的军械坊中巡视。
进了坊,斧凿叮叮,木石相击,井然有序。
阎晋卿十分殷勤,道:「节帅、明远,这边看,不知可看出端倪?」
李昉问道:「繁忙有序,木制的云梯冲车,铁铸的刀枪剑戟,皮革的札甲护腕,一应齐备,有何不妥吗?」
萧弈淡淡一笑,知李昉是故意如此。
「此间都是寻常军械,云梯、望楼、撞竿、尖头木驴、刀枪矛槊、皮札甲、兜,外人来看,自无不妥。」阎晋卿顿了顿,放低声音,带着谨慎口吻,道:「至於军中机密重器,配重抛石车、改良强弩、望远镜,皆不在此处,已择隐秘仓库,分料、分工、分段造作,最後再行组装,务求滴水不漏,不让河东细作探得半分形迹。
,」
萧弈不由点头,赞道:「好,用心、周密,有阎司马,我轻松不少啊。」
巡视到最後,一切都没有问题,阎晋卿却是向萧弈小声禀报了一句。
「节帅,如今造军械,木料、石炭还算充足,铁料却日渐不支了,花穠也不送来。」
「我知道。」
离开军械坊,沿途正是农忙,耕牛发出哞哞声,混着人们的吆喝,让人心情放松下来。
见李昉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萧弈莞尔道:「明远兄,是在笑阎晋卿不成?」
「我与他一同出使楚国,交情深厚————偶尔笑笑他也是无妨。」
萧弈没细问,也知道李昉在笑什麽。
军械坊属於最简单的差事,阎卿晋做得大费周章,卖着关子显摆,萧弈还煞有介事地夸赞,在李昉这种凡事举重若轻的聪明人眼里自是有些可笑的。
萧弈也笑了笑,指着路边的田陇,道:「地翻了,种播了,肥也浇了。明远兄觉得下一桩要务是什麽?」
「节帅可知,包括我在内,汾阳军中许多人多有抱怨?」
「明远兄有何不满?」
李昉叹道:「你是四海为家之人,整个年节都在三峻砦中无妨。我却是本想归乡与亲族团聚。谁料,从腊月到正月皆在为你谋划,好不容易,春耕告一段落,谁却愿猜下一步要务?」
「明远兄莫非猜不出来?」
李昉不受这激将法,道:「不错,我愚钝,猜不出来了。」
「方才阎晋卿都说了,铁石、皮革不足。」
「原来如此。」
「明远兄以为原因是什麽?」
「想必是河东走私的来路被刘继业断了。」李昉道:「消息回来了?」
「我派吕小二去查了,想必不会有
经济制裁
吕小二道:「末将查了,这几日沁州已有骚动,眼下,他们靠存盐还能撑着,可再过十天半月,存盐吃尽,肯定是要生大乱子哩。」
「刘继业是否有办法调盐?」
「嘿,连我们这些盐枭都不敢说有门路,何况他?」
「据我们探到的消息,他的刺史府近几日一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十拿九稳的事,萧弈之所以慎重以待,因他治下没有田税、户税,收入全靠互市。
刘继业必能看出这一点,若顶住压力,熬到萧弈粮绝,就能赢下这场较量。
论武艺,萧弈暂时输了,这场较量,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论武艺,萧弈暂时输了,这场较量,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开春之後,本该是榷场最繁忙的时候,却因双方打击走私,商路不通,日益冷清。
萧弈看在眼里,却一次都不曾去找李昉询问,因他知道,即使去了,李昉也只会让他安心便是。
沉住气,顶住压力。
如此,过七八天,他每日都是从容镇定,与下属议事谈笑风生。
这日他正在与王金水讨论肥料之事。
「节帅你是不知道,这粪水里门道可多着哩,除了沤肥,小的还有一桩绝活儿。
「说说看吧。」
「这粪堆起来,能闷出热气来。」
「热气?」
王金水一本正经,道:「只要在菜苗床下先铺一层半熟的粪,再盖上土,粪就能在底下焐着,让苗比别家早窜一个月哩。」
「你这麽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你可知沼气?」
「啊!小的是有脚气————」
「节帅,花判官求见。」
萧弈心念一动。
河东铁石、皮革走私过来,一直是由榷场的商贾买了,再成批转手到汾阳军中,由花穠清点。
花穠求见,想必是事情定了。
近来心中原本一直有隐隐的焦虑,到了这个时候,萧弈反而十分平静。
「让他进来。」
「喏。」
王金水自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