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
时值三月,雨後初晴,山风微凉。
萧弈把马匹系在被啃光了树皮的枯树干上,与李防并肩登山。
不过半个多时辰,李防摆摆手,寻了一块山石坐下,再不肯走了。
「明远兄,体力不行,这便喘了?」
「膝盖有旧疾……罢了。」
「给你。」
萧弈寻了一根结实的树枝递过去。
回首望去,山下,俘虏们分作数队,夯土、劈石、伐木,叮叮之声隐隐传来,与远山相和。李防歇了歇,道:「此间视野开阔,足矣。」
「勘探之事,我若托明远兄,这路便不必修了……吕小二,地图拿来。」
「喏!」
吕小二小心地把新衣裳上的枯叶掸掉,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李防面前,拿小石块压住。
「节帅,就怕先生没来过河东,看不出甚名堂来哩。」
李防瞥了地图一眼,擡手指向山下,道:「依我所见,要修这条官道,须分三段。」
「明远兄请讲。」
「
修路
萧弈笑道:「如何?」
李防沉吟道:「此非小数目,如何借来的?」
「很简单,抵商税。」萧弈道:「此官道一旦修成,与潞州商道可通,然府城关自要设卡收税。严兄今日出借钱粮,待商路开通,严兄麾下所有商队、粮车过往府城关,可免商税,直到所免税额达到一万二千贯为止。」
李防哑然失笑,道:「你倒是借钱的一把好手。」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擅借钱,唯因「诚信』二字罢了。」
「可先前王彦超既答应支给粮钱,说待夏收兑现,如今你自借来钱粮,岂非亏了?」
「明远兄多虑了,我何时做过亏本的买卖?」
「你一直在做。」
「非也,届时只需以给晋州的榷税来抵便是,这笔钱粮,算是我以德升兄的名义借的。」
粮车卸了粮。
严铁山一抱拳,道:「节帅但凡还有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此番便告辞了。」
「不急,我给你写份契书。」
「哈哈哈,哪须这般麻烦,我信得过节帅。」
说罢,严铁山翻身上马,竟是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去。
吕小二此时才忙不迭地跑来,追出寨门外,远远喊道:「哥哥!看我,我当上官哩……」
待李防清点完粮草,萧弈不忘再交待道:「还是那句话,表现得好的,加餐;消极怠工的,罚。」「何必待契丹俘虏这般好?」
「赏罚分明罢了。」
「节帅若想把契丹人收为己用,难。」
「不说编为军伍,用於战阵。接下来要修建的工事还多,调教一批老实听话的劳力,总是有用的。」「好。」
萧弈道:「诸事既已理顺,我打算先行往潞州一趟,此间便拜托明远兄了。」
「何时出发?」
「明日。」
李防点了点头,道:「节帅放心便是。」
太阳落下,俘虏们收工。
寨子里飘起烟火气。
「都排好队!」
「表现好的,由队督确认,排左,多给两块肉!消极怠工者,只给粥,没肉!」
「表现好的,由队督确认,排左,多给两块肉!消极怠工者,只给粥,没肉!」
之後,鞭子声,小校嗬斥之声,俘虏们狼吞虎咽之声不绝於耳。
萧弈坐在帐中,卷了一块胡饼配羊肉,忽听得通禀。
「节帅,萧鲁碌求见。」
「进。」
「见过大帅。」
「吃过了吗?」
「谢大帅,吃过了。」萧鲁璟犹豫着,低声道:「我有事想要禀报大帅。」
「说吧。」
「是。」萧鲁绿压低了声音,道:「大帅,这些俘虏不老实,其中有人想要逃跑。」
「仔细说。」
「带头的是个闸撒减,也就是百户,名叫突吕不翰里。他找了一批人,商量着要救出晋国公主,逃回契丹。」
「他打算怎麽逃?」
「从草谷岭翻越太岳山脊,逃入沁州,经河东回契丹。」
萧弈笑了笑,道:「他如何越过守卫?」
「突吕不翰里前两天已经把栈道凿好了,故意不凿上槽,还挨了几鞭子,就是不让队督发现,他打算从栈道走。」
「他打算何时动手?」
「还没决定。」萧鲁璟道:「我能让他动不了手。」
「不急,我看看有多少人想随他一起逃。」
「你做得很好,待处理了此事,我自有赏赐。」
「多谢大帅!」
萧弈继续吃完胡饼,想了想,招过了周行逢,低声吩咐了几句。
末了,周行逢问道:「节帅,是否现在就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