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也莫恼,王峻再如何说,阿爷知你这一战的功劳。」
萧弈道:「放心吧,道理我都明白,该休战就得休战。」
郭信笑道:「所以阿爷才派我来,换作旁人,你萧阎王哪会这般好说话?」
「既打算和谈,与河东互市之事如何?」
「阿爷还未考虑好。」
萧弈问道:「陛下有何顾虑?」
「我只听魏相公说了一句,如此一来,要镇得住榷场,边帅的任命就更为难了。」
「是吗?」
萧弈思量着这句话,大概明白郭威在担心什麽,怕养出兵强马壮、钱粮充沛的边镇节度使来。说着话,两人走到了南城门附近。
前方,一个禁军兵士快步跑到郭信身前,行礼道:「殿帅,建雄军节度使王彦超出城来迎你了。」「知道了。」
郭信咧嘴一笑,随手揽过这兵士,吩咐道:「你终日念叨的萧郎,这便是了。」
萧弈目光看去,眼前的兵士还很年少,看长相,只十四五岁左右,身形却已颇高大,肩宽腰挺,并不单薄,肤色白皙,一双丹凤眼细长有神,顾盼间有聪敏之气。
此人沉稳、早熟,分明比郭信还小几岁,站在一处,反而衬得郭信更为跳脱。
郭信道:「这是护圣军赵都指挥使的
节帅
萧弈见郭信知晓此事,点了点头。
郭信继续道:「赵三郎与郭三郎,处处一样啊。」
赵匡义低声道:「我好读书,殿帅却不爱读书。」
「休拆我的。」
「王节帅已等你多时…」
萧弈一转头,见到队伍中有人正在对自己招手。
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有些面熟,想了想,他才认出那是花稼的儿子,花衡,一年未见,长相大变了样。
「你怎将花衡带来了。」
「你怎将花衡带来了。」
「他想念他阿爷,日夜担忧,我便带他来看一看。」
「那花莞也来了………」
郭信整理着衣袍,道:「我去见王叔父了。」
事实上,萧弈已看到了队伍中有辆马车掀开车帘,花莞往这边探头看了一眼。
忽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跟在马车後面,却是苏德祥。
在解州时,苏德祥受伤留下了,本以为他会转回开封,没想到,竟跟着郭信过来了。
只不知在花莞的马车附近徘徊做甚?
下一刻,那车帘後,花莞缩回了头,萧弈对上了一双明眸。
他微微一怔,另一人走到了他身前,是李防。
「使君,督粮之事,下官前来复命了。」
「有劳明远兄了啊。」
「区区案牍之事,倒也不算操劳。」李防道:「数月未见,使君身上平添了许多杀气啊。」萧弈问道:「明远兄还嫌我杀敌太多不成?」
「杀敌不嫌多,可若因此居功自傲,则成危机。」
「明远兄有何教我?」
李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开了几步。
萧弈会意,跟上,与他单独说话。
李防略略沉吟,低声道:「王相公上表诋毁你,未必是坏事,陛下自有明断,分寸自握。何也?王相公三月不援晋州,你自领兵袭韩信岭,此乃少年英锐之气,陛下必能体谅;你水淹萧禹厥,虽违帅令,然功在社稷,陛下唯有欣喜,心中实无怪罪之意。然,你之错处,不在违背帅令,不在擅自开战,而在让王彦超为你回护,保荐你为建雄军行军司马。」
萧弈听了,立即就明白过来。
李防笑道:「懂了?」
「是啊。」
「陛下赏罚未行,你便先担忧赏不称功,遽求藩镇之权,是认为陛下不能公允,还是你自心虚怯,自知有抗命之过?况你与王彦超将帅相护,朝野侧目,此举若非交构,欲与王相公为难乎?欲与朝廷相抗乎?亦或别有他图?你以行营都转运使之职,督粮之外,杀敌立功,固是大功。然事定之後,不亟归朝面圣,剖陈本末,以明心迹,反迫切求留晋州,汲汲挟此战胜之威,盘踞边镇,意欲何为?」
萧弈默然不语,心知,自己这次出错,错就在这「迫切」二字。
确实是野心太盛,想要的无非是殿帅或节师,心知殿帅难得,便退而求其次,生怕错过这个机会。郭威岂能看不穿?
天下数十年间,从不缺这样的野心之辈。
「事到如今,明远兄何以教我?」
「事到如今,还如何转圜,你自吃一堑,长一智便是。」
「看来,事态还不算严重?」
李防负手道:「严重与否,终归你还年轻,走得了弯路。」
「多谢明远兄教我。」
萧弈反思了一下,还是太贪了,先是贪功,之後是贪权。若战後事、行营都部署王峻,忠贯日月,智迈群伦,身任元辅,手握兵机,运筹帷幄於中枢,决胜千里於境外,厥功甚伟,朕心嘉之……」
对於王峻的功劳嘉奖,萧弈不感兴趣。
他更好奇郭威对自己的安排。
等了一会,他便听到了。
「行营都转运使萧弈,奋勇争先,逆势破敌,逐北千里,斩获无算,溺毙契丹大将萧禹厥,重创敌锋。特加检校太尉、封汾阳军节度使、汾州刺史……」
萧弈不由惊讶,郭威竟真任命自己为节度使了。原只打算要一个行军司马,竞直接给了旌节,好生大方。
只是,郭信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现在听到了好消息,却不知坏消息是什麽?
下一刻,他微微一怔。
汾阳军?
他只知刘崇也设了一个汾州节度使,辖汾、沁二州,涵盖汾阳、孝义、平遥、介休、灵石、沁源、离石、临县、中阳、方山、柳林诸县。
可这些州县眼下并非朝廷所辖,且既与河东议和,短期内恐不能攻下汾州。
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暂寄晋州,攻下汾、沁二州吗?
好不容易当了节帅,如何也该有个地盘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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