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堕马
两盏灯笼的光渐渐晦暗。
萧弈偶尔转过目光,能看到李寒梅的侧脸。
她坐得很端庄,目视前方,故意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
“你年岁轻,无亲族助力,根基浅,旁人若知你志向,必不信。然我见的世情多了,知你并非全无机会。这次,并非想利用你,权当……临别赠吧。”
“我知道。”
“这两日我做了谋划,听吗?”
“好。”
李寒梅淡淡一笑,道:“白日你不来拿传位诏,此时不知能说多少。”
“不急,你姑且说,我姑且听。”
“立足禁军,我观郭雀儿之手段,必亲握禁军,强干弱枝,你取他信任,谋禁军高位,则兵权在手;文职则谋枢密院,枢密院掌天下兵事,置身其中三年五载,则各镇动向、天下形势,你了然于心。积累十年之功,你根深蒂固矣。”
“外放节度使如何?”萧弈道:“不那么拘着。”
“视形势而定,你还没这个资格。”
“哦。”
李寒梅稍稍侧头瞥了一眼。
萧弈看向她,她迅速转回了头。
“郭雀儿的帝位,未必坐得牢固,外有刘崇,内有我几位兄长、王殷,以及诸藩,你可与他们互相倚仗,尤其是王殷,手握三万步骑,实力不容小觑。”
“这点,我判断与你不一样,我认为诸藩掀不起太大风浪了。”
“为何?”
“大势走向如此,藩镇之乱总会结束。”
“这说法,我倒是
悬崖堕马
“尽于此,我这‘太后’再无用处。”李寒梅闭上眼,道:“你……告退吧。”
“末将告退。”
萧弈起身,站到李寒梅面前,揖了一礼。
只见她闭着眼,妆容素净娴美,梳了个往日从未梳过的堕马髻,中和了高高在上之感,比平常显得年轻了许多,她该是刚洗过头,几根碎发飘逸,穿的还是素裙,但剪裁得体,衬出身段婀娜。
因她气息不稳,脖颈上的裹带溢出一点血来,端庄优雅中添了几分可怜。
她睁开了眼,见他在看她,也没恼,抬眸,任他看着,眼中多了几分泪光。
许久,萧弈开口,道:“先到太平宫,过一阵子,不再引人关注了,我设法送你走。”
“我还能去哪?”
“别再想着争权夺势了,过些寻常人的开心日子吧。”
“萧弈,你小瞧了我。”
“你做不到能屈能伸、荣辱不惊?”
“那好,你是高看我了,我一介妇人,做不到。”
“何必过早断?”
“你呢?”李寒梅问道:“你为何要冒险送我出太平宫?对你殊无益处。”
忽然,一只灯笼灭了,光线暗了下来。
萧弈拿起唯一还亮着的灯笼,道:“我送你回殿。”
李寒梅却不起身,道:“你还没回答我。”
“报你的恩。”
“我对你哪有恩?”
“说过,我承你的情。”
李寒梅稍稍低眸,道:“不必为我的风烛残年,给你添麻烦。”
这话,不太好接。
火光微弱,美人愈发有风韵,让人特别想否定掉“风烛残年”之语。
可气氛已经很危险了,萧弈担心手里的灯笼点燃了金祥殿。
他目光落处,李寒梅虽还在维持着国母威仪,耳朵却红得厉害,她今日打扮得很精致,在等一句夸赞。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