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原的风,卷着冰碴,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子割肉。张霖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与刺骨寒意中沉浮,仿佛一艘随时会倾覆的破船。神魂燃烧带来的撕裂感尚未完全消退,每一次微弱的思维波动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缓慢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神魂和肉身。是丹药之力?还是……他艰难地撬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妩媚流转的眸子。那眸子并非乖月清澈的琥珀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淡淡粉晕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魔力。眸子的主人,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唇角微扬,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有少女的纯真,又蕴含着成熟女子的万种风情。
是乖月的脸,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褪去了所有青涩,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妖异与魅惑。
张霖心中一凛,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又跌躺回去。体内空空荡荡,真元枯竭,神魂虚弱,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主人,您醒了?”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正是从那张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脸上发出。眼前的“乖月”轻轻扶住他,动作轻柔,指尖传来的触感温软滑腻,却让张霖心底寒气直冒。
“你是谁?”张霖声音沙哑干涩,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是那九尾狐仙!她竟然没有消散,反而……似乎成功占据了乖月的身体?那乖月呢?!
“妾身胡月,”‘乖月’——或者说胡月,微微垂下眼睑,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与顺从,“乃是上古青丘一族遗民,一缕残魂侥幸未泯。此前多有冒犯,实乃求生本能,还望主人恕罪。”
她自称妾身,口呼主人,姿态放得极低,但那骨子里透出的妖媚与高贵,却与这谦卑的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乖月呢?”张霖不理她的说辞,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语气冰冷。
胡月抬起眼帘,桃花眼中水光潋滟,与张霖对视,竟无丝毫闪躲:“主人放心,那小丫头的魂魄无恙,只是此前与妾身争夺身躯控制,消耗过大,此刻正在识海深处沉睡温养。若非主人最后那搏命一击重创了妾身本源,令妾身无力彻底吞噬她,此刻……唉,或许也是天意如此。”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妾身如今残魂与这具肉身初步融合,虽占主导,却也受其血脉与主人您留下的禁制所限,无法再行夺舍之事,更无法伤害主人分毫。与其魂飞魄散,不如认您为主,或许……还能有一线重修之机。”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向张霖的眉心。张霖这才感觉到,自己虚弱的神魂深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极其复杂、散发着淡淡妖气的粉色符文烙印。这烙印与他有着紧密的联系,仿佛一个缰绳,另一端就系在眼前这妖女的魂魄核心。
是了,在他昏迷前,似乎确实有一道微弱的魂力印记被打入……看来是这狐仙在最后关头,为了保命,主动缔结了某种主仆契约?
张霖心念微动,尝试感应那道烙印。顿时,一股清晰的、属于胡月的魂力波动传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一个念头,似乎就能让对方魂飞魄散。这契约,竟是真的!而且约束力极强!
看到张霖神色变幻,胡月嫣然一笑,百媚横生:“主人现在可信了?妾身如今性命皆系于主人一念之间,自当尽心侍奉,不敢有二心。”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张霖破烂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柔声道:“主人伤势沉重,此地不宜久留。妾身虽实力万不存一,但略通一些疗伤之法与遁术,或可助主人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张霖沉默不语,心中念头飞转。这狐仙所,有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尽信。但眼下,自己重伤濒死,乖月魂魄虽存却陷入沉睡,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而这胡月,受主仆契约制约,暂时似乎无法构成威胁。或许……可以利用?
“你最好所非虚。”张霖最终冷冷开口,算是默认了眼下这诡异的局面,“若乖月魂魄有损,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月笑容不变,微微躬身:“妾身不敢。”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虽然占据了乖月的身体,修为似乎也跌落到了极低点(约莫筑基初期左右),但那份属于上古大妖的眼界和气度犹在。她玉手轻挥,粉红色的妖力(虽弱,却精纯)如同纱雾般弥漫开来,将两人留下的痕迹小心抹去。然后又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显然是乖月储物袋里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
动作娴熟,手法老辣,远非乖月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