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外，元军大营。

随着贾鲁被战马冲撞身负重伤的消息传开，元军瞬间军心崩溃，尤以八卫汉军为主，他们只关心主将的死活。

副将月可察儿，先锋马哈麻等人亦纷纷放弃围城，率领部队尽数赶来中军大营。

贾鲁口吐鲜血，整个人气息游离，显然命不久矣。

“左丞大人！”

月可察儿紧握住贾鲁之手，他以蒙古人的身份，愿意听从贾鲁调遣，二人私交笃厚，早已超越民族局限。

“月可……我的尸身，劳烦你带回家中，不必风光大葬，只需薄棺一口。”

“贾鲁安达，我都照做，请你放心！”

贾鲁颔首点头，随后指了指程锦，示意自己有遗要说。

月可察儿当即会意，命人屏退左右，为二人留出空间。

“莫要怪我……阿速人、蒙古人在，我的尸身，你无法处置。”

“左丞大人，我明白！”

程锦心中有所疑惑，可贾鲁气息微弱，他实在是不好开口询问。

“是我一心求死……我本就活不了太久。”

“这支军队，全靠老夫吊着一口气，才能持续围城。”

“缪斯蓝这蠢货战死，阿速人不会再想打下去，蒙古人向来不重视南方，亦不便久战。”

“可怜了我八卫汉军的儿郎……待我死后，没必要让他们赔上性命。”

贾鲁所，正是出于对元军内部的了解。

军队内部成分过于复杂，以至于主将出了问题，军队便会失去控制。

“程锦……你当真愿意看到咱们汉人，一直被蛮夷踩在脚下么？”

贾鲁自嘲一笑：“可惜，本官忍了一辈子，怂了一辈子，以为有了丞相赏识，便能改变汉人的局面……”

“可惜，我到最后才看清这世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想要中原百姓不再受欺负，唯有推翻压迫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程锦浑身颤抖，没想到自己一向敬佩的左丞大人，也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一面。

人之将死，其也善，贾鲁正因看清了元廷的嘴脸，方才打算牺牲自我，以解濠州之围。

“老夫也想看看，濠州的星星之火，能否在中原燃起燎原之势……”

“赵宋虽羸弱不堪……百姓尚可做人，而非他人眼中的猪狗！”

“程锦，若有朝一日，此人能成事，还望你不惜身命，辅……”

贾鲁话音未落，已经失去了气息，程锦嚎啕大哭，他心中清楚，没有了这位中书左丞，恐怕八卫汉军将会彻底沦为炮灰！

哪怕是元朝丞相脱脱，亦不会将他们看做自己人！

贾鲁阵亡之消息，很快便传至军中，主将尸骨未寒，手下众人已经在提议退兵。

“我们阿速人死了千户，这仗还打什么？一个小小濠州，留给贼子自生自灭便是！”

诚如贾鲁所，阿速人率先发难，千户缪斯蓝的死亡，反倒成了他们撤兵的理由。

“大人……再打下去，没有了左丞指挥，我等未必能够攻克濠州，咱蒙古人的命，可不是汉猪那般廉价！”

蒙古先锋马哈麻率先提议退兵，理由竟然是不想蒙古人牺牲。

月可察儿头大如斗，没想到贾鲁尸骨未寒，手下这帮王八蛋便一个个起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