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当最后一片顽固的冰棱从江城广播电视塔的尖顶滑落，摔碎在泥泞的街道上时，整座城市仿佛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洪水退去后的世界并不美丽，到处是扭曲的钢筋、腐烂的植被和被淤泥覆盖的钢铁残骸。但对于每一个从地窖、防空洞和堡垒中走出来的幸存者来说，这种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比末世里最纯净的压缩氧气还要甜美。

在城郊的一处向阳山坡上，一座由废旧集装箱和原木搭建而成的定居点初具规模。这里没有了冰封时期的那种死气沉沉的金属质感，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却充满力量感的原始生机。

“阳哥，这玩艺儿还是使不顺手，你帮我调调！”

赵亮那粗犷的嗓门打断了清晨的宁静。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费劲地摆弄着他那条简易的机械义肢。那是林阳从地底深处带出来的“遗产”——一些残存的战术外骨骼碎片，被林阳亲手改装成了一个半自动的假肢。

林阳正坐在一堆旧零件旁，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扳手。他现在的神情很专注，那种曾经眼神中常驻的、如刀锋般锐利的杀气，已经悄悄溶解在了这温暖的阳光里。

“急什么，齿轮组需要磨合。你当这还是末世里那种插上电池就能用的高科技呢？”林阳头也不回，熟练地拆开义肢的轴承，往里面填了一把自制的润滑油脂。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失去了那近乎无限的空间存储能力后，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亲手触摸”生活的过程。没有了异能的一步到位，每一颗螺丝的松紧，每一块木料的纹理，都让他觉得真实。

不远处，冥正站在一棵刚刚抽芽的小树下，神情复杂地看着指尖的一抹绿意。

他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宽大衬衫，那是赵亮从某个废墟里翻出来的。曾经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精神系枭雄，如今脸色苍白得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他的精神海在最后的一战中彻底破碎，再也无法读取他人的思想，也无法施展令人恐惧的幻术。

“林阳，我昨晚做梦，梦见自己还坐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冥走到林阳身边，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醒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庆幸。那种不用时刻防备脑子里响起别人尖叫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林阳放下扳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他：“所以呢？你这尊大佛打算什么时候去村口帮忙挑水？赵亮可念叨你很久了。”

“挑水？那太野蛮了。”冥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没镜片的镜框，嘴角微微上扬，“我打算教那群刚从地堡里出来的孩子识字。他们连春天这个词怎么写都快忘了。”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