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0日。末世第22天。

26号楼的楼道里，回荡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沙——沙——”

那是冻硬的尸体在水泥地面上被拖拽的声音。

赵亮穿着那件沾满了各色污渍的白色伪装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从雪狼帮尸体上扒下来的），手里拽着两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捆着两具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尸体。

在他身后，林婉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也拖着一具尸体。

她的手已经生满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那件曾经昂贵的羽绒服早就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鸭绒，随着走动飘飞出来。

“快点。”

赵亮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掉队的林婉，“天黑之前要清到10楼。不然晚饭减半。”

听到“晚饭减半”，林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忙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整栋楼33层，原本住着两百多户人家，五六百口人。

现在，活着的不到五十人。

剩下的，全是尸体。

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有zisha的，更多的是被杀的。

赵亮他们从顶层往下清。每经过一层，就像是参观一层地狱。

20楼的一户人家，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手拉着手，旁边放着空的安眠药瓶。他们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带着解脱的微笑。

18楼，那个最早被彪哥杀死的退休老教师家。老人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显然被后来的饥民光顾过。

15楼……12楼……

越往下，景象越惨烈。

低楼层的住户因为更早面临寒冷和饥饿，人性的崩坏也更彻底。

赵亮在10楼的楼道里，看到了一锅早已冻结的“汤”。锅边散落着一些细碎的人骨。而在不远处的卧室里，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手里握着菜刀，已经冻死在墙角。

他的肚子圆滚滚的，显然是个饱死鬼。

“这就是末世。”

赵亮面无表情地用绳子套住那个男人的脚。

对于这种吃过人的同类，他没有任何怜悯，甚至不想用手去碰。

尸体被一具具拖到一楼原本被炸开的单元门口。

那里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百具尸体，男女老少，曾经的邻居，现在的垃圾。

赵亮没有力气把他们运得太远。他只是把尸体推到外面的雪坡下，然后用积雪简单覆盖。

在这零下七十多度的天然大冰柜里，这些尸体不会腐烂，只会成为这座城市永远的伤疤。

“主人……看这个……”

清理到8楼的时候，林婉突然献宝似的举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钻戒。鸽子蛋那么大，在昏暗的手电光下闪闪发光。是从一具贵妇人的尸体上撸下来的（为此她还不得不掰断了那根冻僵的手指）。

“没用。”

赵亮看都没看一眼，“找吃的。找药。找电池。”

赵亮看都没看一眼，“找吃的。找药。找电池。”

林婉眼中的光黯淡下去，随手把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扔进了垃圾堆。

在清理的过程中，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些物资。

有些人家里藏得深，或者人死得早，留下了一些米面、罐头，甚至还有半箱白酒。

按照约定，赵亮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并没有私吞。

因为他知道，头顶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傍晚时分。

清理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赵亮带着林婉，拖着一大包搜刮来的物资，来到了26楼的楼梯口。

那扇金库门依然紧闭，上面那张“小心触电”的纸条显得格外讽刺。

赵亮放下包，对着门口的摄像头比了个手势。

“林先生，清理完了。这是搜到的东西，都在这儿。”

赵亮把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物资。

大约二十斤大米，十几罐罐头，几盒消炎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

这对于普通幸存者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林阳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滋——

广播喇叭响了。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