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林婉和李凯像两只濒死的流浪狗,互相搀扶着挪到了26号楼的单元门口。
“到了……终于到了……”
林婉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系花”的影子?
原本精致的卷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男款羽绒服(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手里死死抓着那个已经磨损的香奈儿包包——哪怕里面只有几支冻硬的口红和半瓶水,这也是她最后的执念。
李凯更惨。他的左腿在之前的逃难中被一群抢劫的人打断了,现在只能拖着一条腿,靠一根木棍支撑着行走。
“婉婉……我不行了……太高了……26楼……”李凯喘着粗气,每呼吸一口,肺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闭嘴!废物!”
林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爬也要爬上去!只要见到了林阳,我们就得救了!他那么爱我,只要我哭一哭,认个错,他肯定会心软的!到时候有吃有喝,有暖气,还能洗个热水澡……”
说到“热水澡”,林婉原本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求生欲。
她不再理会身后的李凯,手脚并用地开始爬楼梯。
楼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那是尸体腐烂(虽然冻住了但还是有味道)、排泄物和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每经过一层楼,都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或者是神神叨叨的低语声。
有些房门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墙上溅射的暗红色血迹,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也是通往天堂的路。
林婉咬着牙,一层一层地挪。
10楼……15楼……20楼……
李凯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滚下去,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
终于。
25楼。
经过这里的时候,林婉听到那堵门板后面传来了一阵男人的狂笑声,还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剁骨头的声音。
她吓得浑身一抖,不敢停留,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最后的台阶。
26楼。
到了。
然而,当林婉抬起头,看向那扇她梦寐以求的大门时,喉咙里猛地发出了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
“啊!!!”
借着楼道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笔直地站在林阳家门口。
那人浑身焦黑,头发竖立,保持着一个向后仰倒的姿势,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像电钻一样的东西。
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活活电焦的尸体!
这就是“大军”。他就像个来自地狱的门神,用那双翻白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鬼……有鬼……”
李凯爬上来看到这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热,紧接着又变得冰凉刺骨。
“闭嘴!”
林婉虽然也吓得魂飞魄散,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战胜了恐惧。
那是电死的?
那是电死的?
那就说明……林阳家有电!
真的有电!
只要有电,就有暖气,有光明!
林婉像疯了一样绕过那具焦尸,扑到那扇厚重的黑色金库门上,用冻得满是冻疮的手疯狂拍打。
“林阳!林阳开门啊!我是婉婉!我来了!”“阳阳!我知道你在家!求求你开门!我快冻死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李凯那个混蛋的话!我是爱你的啊!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凄厉,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李凯在后面听着林婉把锅全甩给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他现在不敢反驳,也跟着爬过来跪在门口磕头。
“林哥!我是李凯啊!咱们是兄弟啊!以前在宿舍我还给你带过饭呢!你救救兄弟吧!”
门内。
一片死寂。
就在两人嗓子都快喊哑了,绝望即将吞噬他们的时候。
“滋——”
门上方的喇叭,突然响了。
并没有开门,甚至连可视屏幕都没亮。
只有那个冷漠得像机器一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带过饭?”
林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李凯,我记得大三那年,我发烧在宿舍躺了三天,让你帮我带个粥,你拿了我的钱去网吧通宵,回来告诉我食堂关门了。这就是你说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