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他爱上一个女人。女人是他邻居,住隔壁。他却没勇气去表明爱情,就写信。她从门缝底下收到他塞进来的信,笑笑,就收拾好行囊,锁上门去了远方。她相信人是在路上的。那个蓝眼睛叫凯鲁亚克的美国人写的那些支离破碎没有标点符号闪着蓝色幽光的文字便就是生命的真相。她去过很多地方,有过各种各样的情人…………终于,她感到一股深深的接近于死寂的厌倦,就回了家。
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呆了。屋里堆满了信。她随便拣起一封,拆开,是他写给她的。她又拆开一封。她开始发抖,手就颤。屋里一共有三千六百五十封信。每一封信的开头无一例外是“亲爱的,我想你。”
他写了整整十年的信。
当她把这些信全部读完时已是翌日下午。
她突然就听见自己心里的呜咽。风,活像一头头凶猛的小兽,争先恐后从窗外跃入她心底。她忍不住小声地叫。时间不见了。这些信慢慢模糊就在她眼前幻化成一种有粘性的白色胶质。她掉进里面。越来越多的汗水从毛孔里跳出,被阳光一抖,顿时搓成千百根坚硬的钢针,扎得周身都痛,很快,疼痛消失,身体就似被紧紧包裹在一张正被暴晒的牛皮里,肺变成冒着火星的炭,脑海一片空白。她猛地起身,推开窗。一个喋喋不休的小贩,一条破旧的长椅,一地鞭炮的碎屑,还有那丛灌木的树叶,颜色绿得似乎都要往下滴,但叶背面所覆盖着的那层透明薄膜却让绿色凝固了,叶面呈现出一片明亮温和的光辉。
一些奇妙的东西开始在身体里生长,很快,几乎是眨眼间,每一个细胞都在迅速分裂。她第一次真正嗅到从自己体内散发出来的混杂着阳光、花香、青草与的味道。她拉开门,冲出去,没有任何迟疑,用力地敲响他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