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当成一枚棋子,一枚用来稳固朝局、平衡势力的棋子。
可他忘了,棋子是死的,而孟蓁蓁是活的。
她会呼吸,会思考,会心寒。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如今,她只是学会了如何在一个没有丈夫温情的环境里,为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这有什么错?
她打理中馈,执掌家业,将偌大的相府操持得井井有条,让他可以在朝堂之上毫无后顾之忧地冲锋陷阵。
她做得,甚至比任何一个他能想到的贤妻,都要好。
可他要的,偏偏不是这些。
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那尖锐的痛楚让他有了清醒。
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澎湃。
是对她那份该死的平静?
还是对自己此刻无能为力的愤怒?
他说不清楚。
这股邪火无处发泄,便尽数转向了那个他即将要去的地方,那个即将要见的女人。
姜桃花。
一个他为了某种政治目的,为了给某些人看的姿态,而纳进府的女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在外面受了气,却只敢回家冲着下人发火的懦夫。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在外面受了气,却只敢回家冲着下人发火的懦夫。
脚步,停在了西苑的门口。
新修葺的院墙,新挂上的红灯笼,连门扉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那红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气息,是新漆的味道,混杂着女子闺房里特有的脂粉香气。
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里,是一个新开始。
是一个新女人的住处。
是他沈在野,除了正妻孟蓁蓁之外,另一个女人的领地。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贴身的侍卫湛卢无声地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相爷今晚心情不好,从清晖园出来时,那脸色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在野的目光穿过院门,落在主屋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里透出明亮的烛光,将窗纸映得一片暖黄。
他应该推门进去的。
这是他身为男主人的权力,也是他今晚必须履行的“职责”。
满府的下人都在看着,朝堂上那些伸长了耳朵的同僚政敌也都在等着。
他若是不进这个门,明天一早,各种揣测和流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满整个京城。
可是,他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
他只要一想到,他踏进这个门,就意味着彻底将孟蓁蓁留在了身后,就意味着默认了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的胸口就闷得发慌。
他想回去。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他想回到清晖园,回到那间堆满账册的书房。
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夺走她手里的笔,打翻那该死的算盘,然后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
他要问她。
孟蓁蓁,你看着我!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不在乎!
你嫁给我沈在野,究竟是为了左相夫人这个名分,还是为了我这个人!
哪怕,哪怕只有一毫,是为了我这个人?
这个疯狂的念头灼烧着他的理智。
然而,理智的另一端,是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火焰。
他能想象得到,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她会用怎样诧异,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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