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蓁蓁挑了挑眉,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
那不是府里最偏僻破旧的院子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秦解语那张写满嫉妒的脸,和段芸心那副看似温顺实则暗藏心机的模样,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诮。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也好。
她本来就不想管这些破事。
那个叫姜桃花的,是沈在野要弄进府的人,跟她孟蓁蓁有什么关系?
只要那女人安分守己,别来她面前晃悠,别打她这些账本的主意,那她就是住在马厩里,孟蓁蓁也懒得多问一句。
这偌大的相府后院,就像一个精致的笼子。
她不在乎笼子里多一只还是少一只金丝雀,她只在乎,这笼子本身是不是足够坚固,足够华美,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那些叽叽喳喳的雀儿们……
随她们斗去吧。
孙猴子,还能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不成?
想到这里,孟蓁蓁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又往软榻深处陷了陷,声音带着困倦的慵懒。
“行了,知道了。让她们折腾去吧,别来烦我就行。”
夜色如墨,泼洒在相府重重叠叠的飞檐之上,将白日里的一切喧嚣与算计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沈在野踏着稀疏的星光,从马车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朝堂的肃杀之气与宫闱的沉闷香气。
玄色官袍的衣角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却觉得那衣袍重若千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怀中,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即便隔着几层衣料,依旧烫得他心口发慌。
一个下午。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天翻地覆。
他以为,凭着他左相的权势,周旋一二,将此事压下,并非难事。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那位高坐龙椅之上的君王。
明德帝的多疑与制衡之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阴狠毒辣。
一道圣旨,轻飘飘地砸下来,便将他所有的保证都击得粉碎。
圣旨赐婚,命他择日迎娶姜桃花为妾。
君无戏。
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抗旨与否的问题。
沈在野的脚步,在通往主院的青石路上,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对那个女人解释?
那个女人,他的夫人,孟蓁蓁。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会有的反应。
或许会冷笑,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嘲讽他。
又或者,她会直接将茶杯摔在他脚下,指着门外让他滚出去。
毕竟,她是右相孟仲的嫡女,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更何况,这桩婚事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两人之间毫无情分可,唯一的维系,便是那纸婚书所赋予的、脆弱的体面。
如今,他亲手撕碎了这份体面。
沈在野越想,眉心蹙得越紧。
晚风吹过回廊,带着凉意,他却觉得心头燥热难安。
穿过月洞门,主院里一片静谧。
杨万青带着两个小丫鬟守在廊下,见到他回来,连忙躬身行礼:“相爷。”
“夫人呢?”
沈在野的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