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更是疯了一样,膝行到沈在野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嚎:“相爷!相爷您说句话啊!奴婢伺候您母亲多年……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终于,一直沉默的沈在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妇人,眼神里没有波澜。
“狠心?”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将相府当成自家钱庄,肆意妄为的时候,可曾想过‘狠心’二字?”
刘管事的身子一僵。
沈在野挪开脚,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奴才,而是走到了孟蓁蓁的身边。
他拿起那份她亲手写的、罗列着罪证的纸张,垂眸细看。
上面的字迹,娟秀中带着锋利的劲道,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清楚楚。
他再抬眼,看向孟蓁蓁。
这个女人,此刻正襟危坐,下颌微扬,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他以为她是个被家族推进这潭浑水的、无知又可怜的棋子。
他以为他把管家权给她,是给了她一个烫手的山芋,等着看她焦头烂额,等着看她哭着来求他。
却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被烫到,反而握着这块山芋,抡圆了,给了这府里心怀鬼胎的人,狠狠一击。
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沈在野的嘴角,逸出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将那张纸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就按夫人说的办。”
他看着福伯,语气不容置喙。
“一分钱都不能少。人,也一个都不能漏。办不好,你也别干了。”
福伯浑身一凛,连忙躬身:“是!老奴遵命!”
绝望的哀嚎声在议事厅里响起,但很快,就有身强力壮的家丁冲进来,将那几个瘫软如泥的管事一一拖了出去。
很快,厅内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和血腥味儿混杂的紧张气息。
孟蓁蓁绷紧的肩膀,在最后一个哭嚎声消失在门外后,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她赢了。
当着沈在野的面,她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在这相府里,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也正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和审视,而是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惊讶,又是欣赏,还夹杂着……
兴味?
孟蓁蓁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眸,恢复了那副清冷恭顺的模样。
“相爷,此事……处理完了。”
“嗯。”
沈在野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做得不错。”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带着肯定意味的话。
孟蓁蓁的心,没来由地跳快了半拍。
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
不错?
呵呵,狗男人,别以为夸我一句,我就会忘了你之前给我挖的坑!
她站起身,对着他微微福了一福,动作依旧标准。
“分内之事罢了。若是没有旁的事,蓁蓁便先回院子了,还有些账目没有核对完。”
她要赶紧回去,把剩下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亏空都找出来。
这相府的钱,就是她的钱。
一文钱都不能少!
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立刻就要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模样,沈在野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匣子。
他本以为里面装的是些不值钱的珠花首饰,却不想,一打开,竟是琳琅满目的刀枪剑戟。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