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
还是半个时辰?
等她觉得倦了,乏了,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于是,沈在野敛去所有气息,融入了那片最浓重的黑暗,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灯下的那个身影。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院子里的虫鸣声,时高时低。
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一声,又一声,遥远而沉闷。
一刻钟过去了。
孟蓁蓁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她只是翻了一页账本,又拿起算盘,重新开始计算。
那专注的神情,没有半分松懈。
沈在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演得还挺像。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夜风渐凉,一个穿着青衣的丫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走到孟蓁蓁身后,想要为她披上。
“别吵。”
孟蓁蓁头也没抬,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本摊开的账册。
那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那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沈在野的目光,从那丫鬟惊惧的脸上,又转回到孟蓁蓁的侧脸上。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子执拗。
这不是在演戏。
演戏的人,眼神是会飘的,神态是会变的,总会不自觉地寻找观众的反应。
可她没有。
从始至终,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那一盏灯,一摞账本,一个算盘。
沈在野心里的那份笃定,开始动摇了。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当远处第三次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时,沈在野几乎忘了自己还潜伏在阴影里。
他就像一个看客,完整地看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独角戏。
而台上的那个人,却浑然不觉。
孟蓁蓁终于停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对着旁边那个战战兢兢的丫鬟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杨万青,你过来。”
“在,在的,夫人。”
那名唤杨万青的丫鬟连忙上前。
“这个月的采买单子,”
孟蓁蓁的指尖在账册上重重一敲,“为什么光是采买丝绸布料,就支取了三百二十两银子?”
杨万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回……回夫人,是……是王管事报上来的,说是……说是相爷要添几件新衣,还有几位姨娘也……”
“他要添新衣,我没意见。”
孟蓁蓁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相府的采买,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院管事来做主了?他沈在野是左相,不是皇帝。他的俸禄,每年一千二百两,加上各种赏赐,顶天了三千两。折算到每个月,也就二百多两。”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杨万青,“他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他买几匹破布的?”
“噗——”
黑暗中,沈在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破布?
他堂堂左相的衣料,在她嘴里,竟然成了破布?
杨万青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解释:“夫人,这……这都是府里的旧例……”
“旧例?”
孟蓁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以前的旧例,是从公中走账,对吧?你们能够趁机高价买入,吃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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