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差点就一脚踏进去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在野的心头,第一次对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生出了……感激。
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惊异、审视,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他,欠了她一条命。
太子府的酒宴依旧歌舞升平,丝竹之声靡靡,舞女们的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水袖飘飞间,香风阵阵,醺人欲醉。
穆无垢举杯,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意,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是已经看到了猎物掉进陷阱的场景。他看着对面的沈在野,眼神热切得要烫伤人。
“左相,今日这酒,可还合心意?”
穆无垢的声音比平时高亢,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即将大功告成的激动。
沈在野端着那杯盛满了阴谋与杀机的酒,指节稳定,不见半分颤抖。
他甚至抬眸,对上了太子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一如往常般温和疏离。
“殿下的酒,自然是天下最好的酒。”他轻声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包裹在温润外表下的内里,是怎样一片翻江倒海的冰冷杀意。
孟蓁蓁……
那个女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条命,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救下。她不仅看穿了太子的全盘计划,甚至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漫不经心地提点了他一句。
她图什么?
夫妻情分?别开玩笑了。他们之间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沈在野身败名裂,对她这个右相之女,按理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或许,她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相府夫人的脸面!
“左相喜欢便好!”
穆无垢大笑起来,亲自为他斟满,“来,你我君臣,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沈在野的眸色沉了沉。
太子这是怕他中途离席,让这场“好戏”无法开场。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与寒芒。那杯晶莹的酒液在他手中轻轻晃漾。
想看他沈在野身败名裂?想让他成为你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穆无垢,你还太嫩了。
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做出饮酒的姿态,实则用宽大的袍袖作掩,酒液顺着袖口,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地毯,未留痕迹。
“殿下盛情,臣,却之不恭。”
他放下空杯,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醉意”,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真的被那合欢散的药力所影响。
穆无垢见状,眼中的喜色更浓。
成了!沈在野已经喝下去了!
接下来,只要等药效完全发作,再等城外的人将姜桃花“送”过来……
他已经看见,沈在野衣衫不整地扑向那位高贵的赵国公主,而自己则带着父皇和文武百官,在最关键的时刻破门而入。
到那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沈在野看着太子的表情,心中冷笑。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看出破绽的危险。而且,他必须立刻派人去处理姜桃花那边的事情。
那不仅是赵国的公主,更是他计划中,用来牵制四皇子穆无暇的一枚重要棋子。这枚棋子,绝不能在此时此刻,因为太子的愚蠢而出现任何差池。
他手肘撑在桌案上,揉了揉眉心,动作显得有些迟缓,是真的头晕目眩。
“殿下……臣,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了。”
他的声音带着含糊,是舌头都大了,“怕是要……先行告退,免得在殿下面前失仪。”
穆无垢心中大喜,这正是药效发作的前兆!他要的就是沈在野神志不清!
但他面上却故作关切:“哎呀,左相这是怎么了?可是本宫这酒太烈?”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来人,快,扶左相去偏殿歇息片刻。”
这是要将他软禁起来,等候女主角登场了。
沈在野心中明镜似的,却顺着他的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
“不必……劳烦殿下。”
他摆了摆手,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臣……自己回去便可……府上还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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