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
不是呢?
如果这赌坊里,还有一个更小的,更浑浊的“墨池”呢?
沈在野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他不再去看那些赌客,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那些在场中穿梭的、赌坊的伙计和管事。
他注意到,大厅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兑换处。
那里不像其他赌桌一样人声鼎沸,反而有些冷清。
只有一个年老的账房,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拨着算盘。
绝大多数赌客,都在赌桌上直接用银票或者金银进行交易。
只有少数人,会去那个角落兑换。
沈在野眯起了眼。
他拉着湛卢,不着痕迹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那个兑换处的规矩,有些奇怪。
它只做一种生意:
——碎银兑换。
赌客可以将大块的银锭或者金条,在这里换成等值的碎银和铜钱,用于小额的打赏或者零用。
这看似很正常。
可不正常的是,来这里兑换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兑换的数额,都不大不小。
他们兑换的数额,都不大不小。
而且,他们拿去兑换的,都是刚刚在赌桌上赢来的钱。
一个穿着华服,戴着凤凰面具的女人,刚刚在牌九桌上赢了一大笔。
她让侍女将一盘银元宝端过来,抓了一大把,扔给那个老账房,说:“换成碎的,赏人用。”
老账房头也不抬,接过银子,在戥子上一称,便从身后一个大木箱里,哗啦啦地舀出一堆大小不一的碎银和铜钱,倒进了女人侍女的托盘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沈在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大木箱。
那箱子,就是孟蓁蓁口中那个更小、更浑浊的“墨池”!
将来源干净的、在赌桌上流转过的“好钱”,投入这个混杂了无数碎银铜钱的箱子。
再从这个箱子里,将早已混入其中的“恶钱”,以“找零”或者“兑换”的名义,重新流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谁会在意一把找零的碎银里,有几枚成色不足的劣币?
谁又会去查验打赏下人的铜钱,究竟是官造还是私铸?
这手段,简直是天才!
沈在野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恶钱流入京城的源头之一。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动,对湛卢使了个眼色。
湛卢会意,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走到兑换处,往柜台上一拍,学着刚才那个女人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换成碎的!”
那老账房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就去拿银票。
可他的手刚碰到银票,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沈在野的手。
沈在野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却冷得像冰。
“我们不换了。”
说完,他收回银票,看也不看那老账房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拉着湛卢,转身就走。
两人快步穿过喧嚣的大厅,推开厚重的乌木门,将那一片纸醉金迷的世界,彻底关在了身后。
直到走出聚宝斋,呼吸到外面清冷新鲜的空气,沈在野才感觉自己那颗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湛卢跟在他身后,一脸的困惑和不解。
“爷,我们……为何不换了?刚才不就找到眉目了吗?只要换了那些碎银,拿回去一验便知……”
“验?”
沈在野冷笑一声,脚步未停,“我们一旦换了,不出半个时辰,我们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京城外的乱葬岗。你信不信?”
湛卢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对方既然敢用如此隐秘的手段xiqian,又怎会没有防备?
那个兑换处,看似冷清,实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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