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沈在野才终于松开了她。
却依旧固执地牵着她的手,似乎一松开,她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失不见。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传膳吧。”
他声音里的哽咽已经褪去,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当朝左相的沉稳,只是那尾音里,还藏着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温柔。
他牵着她,自然而然地就要往外走。
孟蓁蓁被他拉着,一个踉跄,心里直翻白眼。
大哥,演戏演全套是吧?
这就要上演夫妻情深、同席用膳的戏码了?
她抬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月上中天,这个时辰,府里各院早就用过晚膳了。
现在把一桌子菜摆到正厅,就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而且,她可不想单独面对这个突然“浪子回头”的沈在野。
谁知道他这股劲儿能持续多久,万一饭吃到一半,他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今晚丢人现眼,当场翻脸,她找谁说理去?
多几个人,多几双眼睛,总归是安全些。
“相爷,”
孟蓁蓁停下脚步,轻轻抽了抽自己的手。
沈在野握得更紧,侧过头看她,墨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就我们两个人用膳,未免也太冷清了些。”
孟蓁蓁垂下眼帘,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语气里满是为主君着想的体贴,“不若……让几位妹妹一同过来吧?人多,也热闹些。”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作为主母的大度,又巧妙地将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尴尬大家一起尴尬嘛。
沈在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现在只想和她两个人待着,把这二十多年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
那些女人,他平日里都懒得多看一眼,更别说是一起用膳了。
可对上孟蓁蓁那双清澈又温顺的眸子,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在以主母的身份,体贴周到地为他、为这个家考虑。
他若是拒绝,岂不是又在伤她的心,否定她对这个家的维护?
他刚刚才发过誓,要好好过日子,要对她好。
“……好。”
一个字,从沈在野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僵硬,“都听夫人的。”
孟蓁蓁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朝着身边的杨万青微微颔首,“去吧,请段姨娘、秦姨娘和姜姨娘都过来正厅用膳。”
杨万青应了声“是”,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
相爷和夫人今儿个是怎么了?
一个黏糊得不行,一个却主动邀请别的妾室一同用膳。
这唱的是哪一出?
她不敢多想,躬身退下,快步去各院传话了。
清秋院里,段芸心刚换下钗环,准备就寝。
听到下人通报,说杨万青亲自过来传话时,她便知道有事发生。
“夫人请您去正厅一同用膳?”
段芸心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中模糊的人影,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来传话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杨管事是这么说的,还说……相爷也在。”
段芸心的手微微一顿。
相爷也在?
这就有意思了。
相爷留宿主母院中,是常有的事。
但这么晚了,还要把她们这些妾室都叫过去一同用膳,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那位向来眼高于顶、视她们如无物的主母孟蓁蓁,会这么好心?
段芸心脸上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