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孟蓁蓁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偶尔会因为某个数字而微微蹙眉,然后很快又舒展开,提笔写下批注。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了那些数字上。
而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沈在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蓁蓁……”
他是无意识地唤出了她的名字,声音干涩沙哑。
孟蓁蓁的笔尖一顿,有些意外他还没有离开。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在问“还有事吗?”
那眼神,平静,疏离,像看一个偶尔上门拜访的客人。
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瞬间又被堵回了喉咙里。
沈在野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
“你别管账了,看看我?”
“我不去姜桃花那里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任何一句话,在此情此景下,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他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狼狈不堪。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好。”
他转身,迈出了一步,脚底却虚浮无力。
身后的算盘声清脆依旧。
不。
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不能像一个无理取闹后被无视的孩子一样,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
他是沈在野,是权倾朝野的左相,是这座府邸独一无二的主人。
他怎么能在一个女人的平静面前,溃不成军?
那股被压下去的无名火,混杂着不甘、羞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再一次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转回身,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孟蓁蓁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账册上。
她甚至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那专注的模样,眼前的数字才是她的全世界,而他,连世界里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好!
好一个相敬如宾。
好一个贤良淑德。
既然她这么不在乎,那他就偏要将事情做到她的眼前,做到让她无法再用这种该死的平静来应对!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孟蓁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对了,还有一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要清晰,也冷硬了许多,带着刻意为之的公事公办的腔调,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孟蓁蓁的笔再次停下。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他,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带着询问的眼神,在奇怪他怎么还没说完。
“相爷请吩咐。”
她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在野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这短暂的、由他主导的沉默,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姜姑娘初来乍到,又是陛下亲赐,总不好太过慢待。府里西边的揽月阁虽然清净,但终究偏僻了些,也有些旧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毫的变化。
他要看她蹙眉,要看她变色,要看她哪怕流露出一点点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