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他最名正顺的敌人。
右相孟仲的女儿。
这个身份,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他从未真正尝试过去看清她。
可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为了这个相府,里里外外操持……”
“是为了让你在外面跟人斗法的时候,后院不起火!”
“我真是太失望了。”
这些话,刺破了他固若金汤的怀疑。
他不是不知道,自从她嫁过来之后,相府的变化有多大。
那个曾经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如同筛子一后院,如今被她铁腕整治得井井有条。
账目清晰了,下人规矩了,就连他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妹妹,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他一直以为,这是她笼络人心的手段,是她为了更好地执行她父亲的计划而做的伪装。
可今天……
太子穆无垢当朝发难,桃花公主紧随其后上演“痴情”戏码。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分明是早就策划好的。
如果这背后真有她的手笔,那么她此刻,在做什么?
她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得意地翘着脚,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被陛下猜忌,被世人唾骂。
而不是……
沈在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沈在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内,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是小猫的呜咽,断断续续,挠得人心尖发痒,又发疼。
那哭声,没有半分伪装的得意,只有最纯粹的伤心和委屈。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沈在野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震。
他错了。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这场局,是太子和北苑那些人设下的。
他们算准了桃花公主这步棋能让他陷入被动,算准了陛下的多疑。
而他,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左相,却像个蠢货一样,将所有的怒火和猜忌,都发泄在了一个……
或许是真心在为他打理后院的女人身上。
他甚至,还弄疼了她。
尖锐的、陌生的情绪,迅速缠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收紧。
是后悔。
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的疼。
他再也无法在院子里多待一刻。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那扇门前。
门关得很紧,好似她此刻紧闭的心房。
沈在野抬起手,想要推门,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门时,却又顿住了。
他该说什么?
他一生之中,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道过歉。
可门内那细细的啜泣声,却抽打着他的理智。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试探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孟蓁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但那剧烈起伏的、单薄的肩膀,泄露了她刚才哭得有多么伤心。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烛台,光线被层层叠叠的纱帐过滤,变得朦胧又暧昧。
沈在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要将她蜷缩在窗边软榻上的小小身影完全笼罩。
他看见她了。
她脱了外面的大氅,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背后,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然是被眼泪浸透的。
她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脆弱得一碰就会碎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的悲伤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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