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整个大殿死一寂静。
之前还在交头接耳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怀疑,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了沈在野。
他已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相爷,而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供人审视的囚徒。
沈在野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
滔天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烧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他从未想过,太子竟会用如此卑劣无耻的手段来构陷他。
我与和亲公主不曾相见,如何与她苟且?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太子那看似痛心,实则充满了挑衅和得意的目光,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
“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刺骨的冷意。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从队列中走出,对着龙椅上的明德帝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启禀陛下!此乃无稽之谈!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臣身为左相,日夜为国事操劳,洁身自好,从未行差踏错。至于那北苑公主,臣至今未曾与她有过半面之缘,更遑论‘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坊间流,多为无知愚民以讹传讹,岂能当做朝堂论据?还请太子殿下慎!也请陛下明察!”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愤怒。
整个朝堂之上,只有他清冷而愤怒的声音在回荡。
太子穆无垢看着他,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沈在野的愤怒。
人一愤怒,就容易出错。
“沈相爷稍安勿躁。”
太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宫也希望这只是流。可如今这传已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议论纷纷,皆之凿凿。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此事不仅关乎沈相爷你的清誉,更关乎我皇室的颜面,关乎与北苑的邦交!不得不慎重!”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瞬间就将自己放在了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上。
沈在野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反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站了出来。
是四皇子,穆无暇。
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冲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屈辱。
“父皇!儿臣……儿臣有话要说!”
明德帝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不成器的儿子,眉头皱得更深了:“说!”
穆无暇抬起头,满脸悲愤地控诉道:“父皇!儿臣不管这流是真是假!但如今满城风雨,都在议论儿臣未来的正妃与臣子有染!这让儿臣的脸面往哪里搁?让我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一个尚未过门,便惹出这等不知廉耻的流的女子,儿臣万万不能娶!否则,儿臣将来如何在天下人面前抬起头来?”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决绝。
“父皇!儿臣恳请,与北苑公主,退婚!”
“退婚”二字一出,朝堂再度哗然。
这已经不是一桩桃色丑闻那么简单了。
这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层面!
与邻国和亲的公主,因为一桩捕风捉影的丑闻而被退婚,这无异于当众打了北苑一个响亮的耳光。
届时,北苑必然震怒,两国关系势必破裂,边境战事,恐将一触即发!
一时间,殿内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支持太子的官立刻出列表态,纷纷指责沈在野德行有亏,败坏朝纲,理应严惩。
而沈在野一派的官员则据理力争,认为仅凭流便降罪于一品大员,未免太过草率,且退婚一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冲动。
双方争执不下,吵作一团。
龙椅上的明德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的臣子,看着跪在地上满脸屈辱的四儿子,又看了看站在风暴中心,脸色铁青的沈在野。
他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这个左相,能力是有,但也是个惹事的。
这个太子,看似温厚,心眼却比谁都多。
还有这个老四,简直就是个废物!
他现在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