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抚平了沈在野心底最后焦躁。
他嗯了一声,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净了手,坐到她对面。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孟蓁蓁一边说,一边拿起公筷,夹了一个饱满的狮子头,轻轻放入他面前的白瓷碗中,“朝堂上没事了?”
“有事。”
沈在野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只是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狮子头,“事还不少。”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孟蓁蓁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他的神情依旧凝重,只是那股子在外面才会显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已经收敛了许多。
“那就先吃饭。”
“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你尝尝这个狮子头,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汤也鲜得很。”
沈在野依夹起一小块狮子头送入口中。
肉糜细腻,不用咀嚼就在舌尖化开,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
他紧绷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柔和了。
“不错。”
他评价道,又喝了一口鱼汤。
鱼汤炖得恰到好处,鲜美醇厚,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泰了。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孟蓁蓁才又开口,语气随意得是在闲聊:“什么事,让我们的相爷这么愁眉苦脸的?”
沈在野放下汤匙,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在组织语。
饭厅里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过了片刻,他才沉声开口:“市面上,出现了恶钱。”
孟蓁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孟蓁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恶钱?
私铸的银钱?
这可不是小事。
“很多?”
“不少。”
沈在野的声音更沉了,“京中几家大钱庄都收到了,以次充好,铸造的手法却很高明,若非经验老到的老师傅,分辨不出。如今京中物价飞涨,人心惶惶,今早在朝上,陛下大发雷霆,命我与大理寺协同彻查。”
孟蓁蓁了然。
难怪他今天一脸的官司。
私铸银钱,等同于动摇国本,一旦处理不好,引起民变都是有可能的。
皇帝不发火才怪。
“能私铸这么多以假乱真的银钱,背后的人,恐怕不简单吧?”
她轻轻放下筷子,看着他,“得有矿,还得有路子,把钱散出去。”
沈在野抬眼看她,眼中闪过赞许。
他的这位夫人,总能一针见血地看到问题的关键。
“不错。”
他颔首,“我怀疑,有人私自开采了银矿。而且,目前查到的一些线索,都指向了朝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孟蓁蓁的心头掠过寒意。
朝廷大员,监守自盗?
这胆子也太肥了。
“相爷是担心,对方位高权重,不好下手?”
“位高权重,倒还是其次。”
沈在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我担心的是,对方的目的,不止是敛财那么简单。”
他没有说得太透,但孟蓁蓁懂了。
能调动这么大的资源,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干这种事,所图谋的,恐怕已经不是金钱,而是金钱背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了。
这浑水,深不见底。
孟蓁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就想躺平当个咸鱼主母,怎么就这么难呢?
天天都是这种要命的权谋大戏。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茶,压下心头的烦躁。
“这事急也急不来,相爷还是先吃饭吧。”
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查案子的事,有大理寺的人跑腿,相爷坐镇指挥就行,可别把自己累垮了。不然,我这相府主母,可就当不成了。”
她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玩笑的意味。
沈在野听了,紧绷的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唇边甚至泛起了极淡的笑意。
“放心,我倒了,你父亲那个右相,还不得把你接回去,好吃好喝地供着?”
“那可不一样。”
孟蓁蓁撇撇嘴,“在相府,我说了算。回了家,我上头还有我娘呢。我才不回去。”
这倒是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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