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设下无数陷阱,也在这里躲过无数明枪暗箭。
相府,是他的铠甲,是他的武器库,是他的权力基石。
却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家。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甚至享受这种孤独。
只有绝对的孤独,才能带来绝对的清醒。
可孟蓁蓁的出现,是一束蛮不讲理的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黑暗世界。
她用她的聪明,她的狡猾,她的“懒散”,她的“霸道”,甚至是她那份洞悉一切后的“不屑”……
将他所有的预设和防备,击得粉碎。
她告诉他要警惕太子,是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这个家。
她惩戒下人,收管中馈,是在整顿这个家。
她为他留饭……
是在……
等他回家。
沈在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是冰封的冻土之下,有温泉在汩汩涌动,顽强地要融化积年的寒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活得像个笑话。
他自诩算无遗策,能看透人心,却连自己枕边人的真面目都看不清。
他自诩算无遗策,能看透人心,却连自己枕边人的真面目都看不清。
他将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当成了随处可见的鱼眼睛,弃之敝履,不屑一顾。
何其可笑。
何其……
可悲。
沈在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深夜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发丝,也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院子,他住了十几年。
可今夜,他却觉得,它……
有些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空旷、冰冷、只有风声和虫鸣的院子。
因为他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院落里,那个被他错认了许久的女人,正在安然沉睡。
她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
而他……
也因为她的存在,第一次对这个地方,生出了名为“归属”的感觉。
沈在野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
叶子脉络分明,带着夜的凉意。
他看着手心的落叶,陷入了沉思。
雌豹也好,妖精也罢。
既然进了他的门,成了他沈在野的妻。
那便是他的人了。
这一夜,权倾朝野的左相大人,在他自己的书房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再思考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也没有再推演与政敌的下一步棋。
他只是在反反复复地,品味着一个刚刚学会的词。
家。
以及,那个将这个词,重新带到他生命里的女人。
孟蓁蓁。
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浓重的墨色笼罩着整座相府。
唯有几盏长明灯,在寒冷的晨风中,固执地摇曳着微弱的光。
在书房里枯站了一夜的沈在野,并未感到丝毫疲惫。
他的身体习惯了缺少睡眠,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甚至可以说,是亢奋的。
他仿佛找到方向。
他第一次感觉,他有一个爱他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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