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她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试探,也不是警告。
那是一种……看戏的眼神。
她早已洞悉了一切,正饶有兴致地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场即将上演的闹剧。
这个认知让沈在野心里生出一股极其陌生的烦躁。
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相爷,到了。”
车外传来侍卫湛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在野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刹那的错觉。
车帘掀开,一股混杂着脂粉和酒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太子府门前,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排排挂着赤色流苏的宫灯,将汉白玉的台阶照得雪亮。
门口侍立的内侍和宫女,皆是衣着光鲜,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
太子穆无垠,已经亲自迎到了府门外。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四爪蛟龙常服,身形略显臃肿,脸上挂着热络到近乎虚假的笑容。
“哎呀,沈相!孤可是望穿秋水,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穆无垠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在野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是要将他整个人拖进去。
沈在野不动声色地任由他拉着,脸上挂着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微笑:“太子殿下亲自相迎,臣,惶恐之至。”
“诶!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穆无垠的嗓门很大,带着一种刻意的豪爽,“走走走,今晚孤得了几坛西域进贡的葡萄酿,就等着与沈相一同品尝!”
他的目光在沈在野的脸上一扫而过,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贪婪。
沈在野心中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随着穆无垠的脚步,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厅。
宴客厅内,早已是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穿着暴露的舞姬们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身上佩戴的金银饰品在灯火下晃得人眼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甜得发腻,企图麻痹人的所有感官。
在座的几位,都是太子一党的亲信,平日里在朝堂上与沈在野针锋相对,此刻却都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频频向他举杯示好。
一派其乐融融的假象。
沈在野端坐于主宾之位,神色淡然地欣赏着眼前的歌舞,对那些敬酒,只是浅浅沾唇,随即放下。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将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那些舞姬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朝他瞟来,带着赤裸裸的勾引。
端着酒壶的侍女,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总会莫名地慢上半分。
而主位上的太子穆无垠,更是频频举杯,视线没有离开过他手中的那只酒杯,那眼神里的期待,要满溢出来。
果然是一场鸿门宴。
沈在野的心,沉静如水。
他只是想不通,太子的手段,难道就只有这么拙劣吗?
用几个舞姬来引诱他?就算他真的失态,顶多也就是落个行为不检的笑柄,根本伤不到他的根基。
穆无垠,不该如此愚蠢。
除非……这歌、这舞、这美人,都只是前菜。
真正致命的杀招,还藏在后面。
“沈相,为何光看不饮啊?”
穆无垠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端着一个白玉酒壶,亲自走下台阶,来到沈在野的案前,“这可是孤特意为你留的‘醉芳华’,后劲虽足,却醇香无比,沈相可一定要尝尝!”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拿起沈在野面前的空杯,亲手为他斟满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那香味,混杂在满室的熏香之中,若不仔细分辨,根本无从察觉。
可沈在在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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