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电光火石,一眼万年。
沈在野这颗被权谋和仇恨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将会第一次出现裂缝。
孟蓁蓁能想象出书里那些矫揉造作的描写: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得能洗涤世间一切的污秽。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惊恐,看到了倔强,更看到了一种让他心神巨震的纯粹……”
啧。
孟蓁蓁撇了撇嘴,手下的笔锋却丝毫未乱,又为远处的山峦添上几笔淡墨,营造出云雾缭绕的意境。
纯粹?
一个能在亡国之后,为了年幼的弟弟,从刀山火海里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辗转千里来到敌国都城的女人,会真的那么纯粹?
骗鬼呢。
而她,则是二人之间的绊脚石。
孟蓁蓁每每想到这一段,都忍不住想为原书作者的脑洞鼓掌。
为了让男女主角的感情合理化,这位作者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垂下眼帘,看着画纸上那片自己亲手营造出的、静谧而辽远的山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不想做什么反派。
更不想成为推动别人爱情故事的工具人。
她,孟蓁蓁,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高等教育的现代独立女性,脑子又没被门夹过,为什么要为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去跟一个头顶主角光环的女人争风吃醋,斗得你死我活?
有那个时间,躺在家里看看账本,喝喝茶,赏赏花,不香吗?
至于沈在野……
他想爱谁,就去爱谁。
他想和谁上演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就去和谁上演。
哪怕他们明天就搞出个私生子来,只要别抱到她面前来恶心她,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蓁蓁的嘴角,噙着冷漠的笑意。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我便成全你们。
我不吵,不闹,不陷害,不给你心爱的女人使绊子。我甚至可以帮你打掩护,在你和她花前月下的时候,替你在后院安抚那些别有居心的莺莺燕燕。
我还可以帮你处理好你那位老谋深算的岳父,也就是我爹——孟仲那边的猜忌和试探。
我大度吗?
我贤惠吗?
孟蓁蓁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然后又自顾自地回答。
是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深明大义、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但是……
她手中的笔,重重地在画纸上一点。
那是一块矗立在山巅的巨石,棱角分明,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这个左相侯府的主母之位,你们谁也别想动。
沈在野的心,可以是姜桃花的。
沈在野的人,也可以是姜桃花的。
但沈在野的夫人,左相府的女主人,只能是她孟蓁蓁。
这是她的底线。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女人的身份和地位,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爹孟仲靠不住,那个老狐狸随时都可能为了利益把她卖了。丈夫沈在野更靠不住,他心里装着天下,装着仇恨,如今还要再装下一个姜桃花,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左相夫人”的头衔,以及这个头衔所带来的一切。
权力,财富,地位,尊严。
她要牢牢地把这些东西抓在自己手里。
至于爱情?
呵。
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
在权势和富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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